兰西那张沾满尘土与泪痕的俏脸,此刻写满了绝望与仓皇,她踉跄着扑到床前,声音嘶哑而破碎:“殿下波特殿下完了,一切都完了!”
波特那双碧色的眼眸瞬间凝固,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上的伤势,一把抓住兰西的肩膀,急切地追问:“兰西?你怎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夸梅叔叔呢?其他人呢?”
“夸梅元帅还有王都的所有大臣都死了”兰西的哭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雏鸟,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海皇塞恩斯那个恶魔!他率领海军突袭了王都,没有宣战,没有任何征兆王都化为了一片火海,他们见人就杀,夸梅元帅为了掩护我们撤离,力战而亡殿下,米琪公国没了!”
“轰!”
仿佛一道天雷在波特的脑海中炸开。
那个总会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殿下又长高了”的男人,那个用尽一生守护米琪的忠诚元帅,死了。
死在了海皇塞恩斯的手里。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怒火从波特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双眼迅速充血,变得一片赤红,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脖颈和手臂上暴起。
“塞恩斯——!”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充满了无尽的仇恨与痛苦。
波特猛地挥起拳头,狠狠砸向身旁的床头柜。
“咔嚓!”
坚实的木制床头柜应声而碎,木屑四散飞溅,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在这股狂暴的情绪下凝滞了。
江镇站在一旁,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波特如此失态,如此愤怒。
平日里那个温和、恭顺,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年,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暴戾与尊贵,在国破家亡的刺激下,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展露无遗。
许久,房间里只剩下兰西压抑的啜泣和波特粗重的喘息。
波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只鲜血淋漓的拳头,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恨都铭刻进骨髓里。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江镇,那双碧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没有了仆从的谦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带着悲怆的平静。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很抱歉,一直以来对您有所隐瞒。
江镇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当波特亲口承认时,他还是感到了一丝震撼。
一个流亡的王子,在他身边当了这么久的仆人。
他看着波特,忽然想起了母亲遗物中的那本残破的家族谱系,以及母亲临终前提及的,关于她出身于某个没落王室旁支的往事。
那个王室的徽记,正是一头踏浪的独角兽——米琪公国的王室徽记。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江镇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沉默了片刻,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波特的肩膀,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波特,我母亲的姓氏,也是冯·米琪。按照辈分来算那从今往后,我可就是你表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波特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江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国仇家恨的巨大悲痛还未散去,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让他彻底懵了。
表哥?
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视为主人的神秘强者,竟然是自己的表哥?
“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江镇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拥有共同的祖先,这一点我能确定。所以,别叫我大人了,叫表哥。”
这番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奇异地驱散了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
波特愣愣地看着江镇,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迷惘。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江镇那坦然又坚定的目光下,鬼使神差地低声唤了一句:“表哥?”
尽管感觉怪异至极,但这声“表哥”出口,波特心中那份因身份暴露而产生的隔阂与不安,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国破家亡的绝境中,抓住唯一一根稻草的微妙亲近感。
气氛,由先前的沉重悲怆,转向了一种奇特的温情。
江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喜欢之前那种主仆关系。
现在,以亲人的身份介入,一切都变得名正言顺。
他扶着波特重新坐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波特,我知道你现在想的只有复仇。但是,光靠愤怒是无法复国的。塞恩斯为什么突然袭击米琪?这背后必有原因。我打算先去一趟博格岛,查清楚他的动机。”
“调查?”波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表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支军队,是向塞恩斯那个屠夫复仇!调查能换回夸梅叔叔的命吗?能换回我死去的子民吗?”
“不能,”江镇的回答冷静而残酷,“但冲动的复仇,只会让你自己和幸存的米琪遗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现在是米琪公国唯一的希望,你不能意气用事。相信我,我会让塞恩斯付出代价,但必须是以我们的方式。”
江镇的目光坚定如铁,仿佛有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
波特看着他,心中的复仇火焰依旧在熊熊燃烧,但理智却告诉他,江镇说的是对的。
希望的火苗,夹杂着对未知的担忧,在他心中交织成复杂的情绪。
江镇看着波特眼中的挣扎,语气变得柔和却更加坚定:“你放心,这不仅仅是你的国仇家恨,现在也是我的家事。米琪公国还有三百万遗民流离失所,沦为奴隶。解救他们,让他们重归故里,安居乐业,是我江镇此生必做的一件大善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一种宏大的誓愿。
波特彻底被震撼了,他看着眼前的“表哥”,忽然觉得,米琪的复国,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安顿好兰西和波特,江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动身前往边境军营。
博格岛是海皇塞恩斯的地盘,但同样驻扎着神圣联盟的军队,军营指挥官安杰斯,是他此行必须打通的第一个关节。
军营壁垒森严,杀气腾腾。
江镇来到营门前,两名手持长戟的卫兵立刻将他拦下,神情傲慢。
“军营重地,闲人免入!”
江镇面无表情,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安杰斯。”
那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普通,并非什么大人物,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懒洋洋地说道:“想见指挥官大人?可以啊。按规矩来,先报上你的名号、来意,在这里等着,等我们通报了,大人想不想见你,那得看他的心情。”
“报门而入?”江镇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刚刚才立下宏愿,要拯救三百万生灵,胸中正激荡着一股浩然之气,却在第一步,就被这小小的营门和两个傲慢的卫兵拦住了去路。
一股怒意,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开始在他心底缓缓升腾、汇聚。
他不是来请求,不是来商量,而是来“通知”安杰斯配合他的。
看着卫兵那副有恃无恐、等着看他笑话的嘴脸,江镇眼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森然的寒意。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下降了几度,连军营前猎猎作响的旗帜,风声都变得萧瑟起来。
局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