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星光在密室中渐渐黯淡,如同燃尽的烛火,最后彻底熄灭。
沃尔夫那原本就干瘦的身躯,在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精华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点点光尘,飘散在空气中。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残留着一丝无法释怀的悔意与深沉的无奈。
最后的占卜,耗尽了他全部的寿命,却也只窥见了命运长河中一小段模糊的倒影。
“记住……破器诀……它既是诅咒,也是一把钥匙……”沃尔夫的声音变得微弱而空洞,仿佛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他身体的消散,“当……当众神消散之时,大地中央……将诞生……诞生超越圣器的力量……但是,要小心……那力量的背后……”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嘭”的一声,彻底碎裂成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密室中盘旋了片刻,最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暗。
一代占星大师,就此陨落。
密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镇怔怔地站在原地,沃尔夫最后的话语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轰鸣。
破器诀是诅咒?
这他早有预感,可那后半句预言却让他心神剧震,掀起了滔天巨浪。
“众神消散之时,大地中央将诞生超越圣器的力量……”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超越圣器的力量,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圣器已经是这片大陆上力量的顶点,是无数强者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而现在,一个超越其上的力量即将诞生?
更让他感到困惑和不安的是,沃尔夫明显没有说完。
那股力量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更大的灾难,还是更深的绝望?
沃尔夫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悔意,似乎正是在为窥见了那恐怖的真相而忏悔。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江镇。
这个预言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未来的道路上。
众神何时会消散?
大地中央又在何处?
这一切都充满了未知,而未知,往往代表着最大的危险。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向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不由己。
“大哥哥,”旁边的小贝贝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天真的小脸,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困惑,“沃尔夫爷爷说的‘大地中央’,是不是就是我们所在的圣约翰城呀?这里是大陆最繁华的中心呢。”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江镇混乱的思绪。
圣约翰城,确实被誉为大陆的中心。
难道预言中的地点,真的就是这里?
这个可能性让江镇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岂不是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可是……”小贝贝又歪了歪脑袋,小脸上满是想不通的表情,“‘众神消散’又是什么时候呢?我听故事里说,神明们不是早就离开我们,回到神国了吗?”
小贝贝天真的问题,却精准地戳中了江镇心中最大的疑点。
是啊,神明早已成为传说,所谓的“消散”,究竟是指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还是指未来的某一个大事件?
如果是指过去,那股力量为何至今没有出现?
如果是指未来,那又会是怎样一场浩劫,能让“众神”这个概念彻底“消散”?
江镇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条线索,但这条线的另一端却连接着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
沃尔夫已经死了,他带走了所有的答案。
不,或许不全是。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占星师的灵魂力量远超常人,即使身死,其残魂也会在短时间内逗留于世。
如果自己动作够快,或许能用秘法将沃尔夫的残魂召唤出来,哪怕只能问一个问题,也比现在这样一无所知要好!
想到这里,江镇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开始在指尖凝聚,准备施展一种他极少动用的拘魂之术。
这门法术颇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但为了解开这关乎未来的巨大谜团,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然而,就在他指尖的能量即将成型之际——
“咔嚓……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压抑的机括转动声,突兀地从密室的角落传来。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心深处响起,带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江镇的动作瞬间停下,警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密室一侧原本平整的石制地面,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块方形的石板正在缓缓向一旁移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地下入口。
一股阴冷、潮湿,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从那洞口中翻涌而出。
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
江镇立刻将小贝贝拉到自己身后,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漆黑的洞口,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沃尔夫的密室里,怎么会有一个隐藏的地下入口?
他生前从未提起过。
黑暗的洞口中,寂静无声,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就在江镇以为是自己多心了的时候,一道影子,一道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影子,缓缓地从洞口中浮了上来。
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流动的墨汁,在空中扭曲、盘旋,最终在离地面半米高的位置停下。
紧接着,一道轻佻而戏谑的声音从那团影子中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质感。
“啧啧啧,真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能把他那可怜的残魂给揪出来了。不过,那样可就不好玩了。”
江镇瞳孔猛地一缩。
这道声音的主人,显然目睹了他刚才准备施展拘魂术的全过程!
“你是谁?”江镇冷声喝问,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我?”那团影子扭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像是嘲笑般的波动,“你可以把我当成……沃尔夫留给你的一份‘礼物’。他用生命为你撬开了命运的一角,而我,则是伴随那个角落一同出现的……惊喜。”
“礼物”和“惊喜”两个词,被它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说出,充满了未知的威胁与浓浓的恶意,让江镇的后背不禁泛起一层寒意。
这个东西,绝非善类。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周围空气中那股诡异的气息变得愈发浓郁。
那不再是单纯的阴冷,而是一种仿佛能渗透进灵魂的、黏稠的、令人作呕的能量。
小贝贝躲在江镇身后,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那团黑影似乎很满意江镇的反应,它在空中缓缓旋转,最终,那流动的墨色开始向中心收缩、凝聚。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渐渐显现出来。
它的身形修长,四肢俱全,但构成它身体的并非血肉,而是某种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的黑暗物质。
它的脸部是一片平滑,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漩涡状的印记在中心缓缓转动,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和灵魂一同吸进去。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新任的‘钥匙’持有者。”神秘人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身形已经完全稳定下来,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沃尔夫以为他献祭自己,就能给你换来一个光明的未来。真是个天真的老家伙。他看到的,从来都只是棋盘的一角而已。”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镇沉声问道,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东西,似乎知道所有秘密。
“说什么?”神秘人影发出一声轻笑,那没有五官的脸部微微侧了侧,仿佛在“看”向密室的出口方向,“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只是个信使,一个见证者。沃尔夫为你留下的,可不止那句残缺的预言。”
它的声音变得更加玩味,充满了恶作剧般的意味。
“他真正的‘遗产’,可不在这里。它正在楼下的大厅里……静静地等着它的新主人去唤醒呢。去吧,江镇,去见见你的新‘伙伴’。”
话音刚落,神秘人影的身体再次化为一滩流动的墨迹,但这一次它没有返回地底,而是像水一样融入了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它最后那句话,在空旷的密室中留下了悠长的回音。
“希望你……会喜欢我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
声音消散,那股诡异的气息也随之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上的入口缓缓合拢,恢复了平整的模样,一切都回归了寂静。
江镇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这个神秘人影的出现和消失都太过诡异,它的话语更是充满了谜团和陷阱。
它自称是沃尔夫留下的“礼物”,却又说是它准备的“大礼”,这其中充满了矛盾。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楼下的大厅里,有东西在等着他。
是沃尔夫真正的遗产,还是那个神秘人影布下的陷阱?
江镇低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瑟瑟发抖的小贝贝,无论下面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
他牵起小贝贝的手,迈开脚步,朝着密室之外,那更深沉的未知走去。
他要知道,那个所谓的“遗产”,那个被神秘人影称为新“伙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