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积雪被鲜血染成暗褐,江镇的靴底碾过碎冰,每一步都扯动胸口火辣辣的疼。
刚才康斯坦丁那掌几乎震碎了他三根肋骨,《莲花宝鉴》的热流却像活物般在经脉里窜动,将痛觉都熨成了钝钝的麻。
他攥着史蒂夫塞来的剑,剑鞘上的血还没凝,黏糊糊的贴着掌心——那是史蒂夫为他砍开护卫时溅上的。
“在屋顶!”史蒂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起一阵风。
他抬头正看见康斯坦丁摇摇晃晃的身影,玄色劲装后背洇着暗红,左肩胛骨处插着半截杜丁的尖刺——方才血祭时他故意让藤蔓多缠了三息,那些淬了他本命精血的植物,此刻正像蚂蟥般啃噬着对方的生机。
康斯坦丁显然察觉到了,他猛然转身,喉间发出低哑的咆哮。
月光照出他额角的冷汗,先前的从容尽碎,只剩野兽般的凶光:“小杂种!”他挥出的掌风带起气爆声,却比刚才慢了半拍。
江镇侧身避开,剑尖挑向对方后颈——这是他在《莲花宝鉴》里翻到的“封穴式”,专破高阶武者的内息流转。
“善念千丝锁!”他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剑脊上。
莲花纹路突然从剑身浮现,无数半透明的丝线自剑尖迸发,缠向康斯坦丁的四肢大穴。
这是他偷练了三个月的封号级秘技,本想着至少要到九级才能勉强施展,此刻生死关头,体内的热流竟主动替他引动了功法——老福耶说过,《莲花宝鉴》只在“善念最盛时”才会显威,可他分明是抱着“杀了这狗东西”的念头。
康斯坦丁的瞳孔骤缩。
他想挣断丝线,却发现那些看似脆弱的光丝越挣越紧,竟在他皮肤上勒出血痕。“你你怎么可能”他踉跄着栽倒,玄色劲装被挣得裂开,露出底下鳞片状的皮肤——竟是条化形未久的巨龙!
“因为你伤了我哥。”江镇的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光丝正顺着康斯坦丁的血脉往里钻,像无数小蛇在吸对方的力量。
史蒂夫的剑已经架在康斯坦丁颈侧,剑尖压出一滴血:“说,谁派你来的?”
康斯坦丁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没用的赤军的人早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三道玄色流光自夜空砸下。
江镇本能地将史蒂夫往旁一推,一块碎石擦着他耳畔飞过,在墙上炸出碗口大的坑。
中间那人穿着猩红披风,面容清俊得像画里的书生,左眼角有颗泪痣,正用指尖转着枚青铜铃铛——和康斯坦丁颈间那半枚严丝合缝。
“康斯坦丁,你让我很失望。”他的声音像春夜的细雨,可江镇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另外两人分站左右,左边是个肌肉虬结的光头,右肩扛着柄开山大斧;右边是个裹着面纱的女人,指尖缠着细如发丝的银链,链尖滴着幽蓝的毒液。
“十三大人”康斯坦丁勉强撑起身子,龙鳞下的伤口还在冒黑血,“这两个小子会《莲花宝鉴》”
“我知道。”被称作十三的男人歪头看向江镇,眼尾的泪痣跟着动了动,“江三少爷,圣凯因家最不受宠的弃子,却在半年内连破六级,还学会了失传的御物术。
江镇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方连他们的隐秘都摸得这么清楚,显然调查已久。
他不动声色地将史蒂夫往身后带了半步,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少年人该有的惶惑:“你你们是赤军?”
“聪明。”十三打了个响指,光头立刻扔来个牛皮袋。
江镇接住,打开见里面是叠地契,最上面一张写着“圣凯因家族北境矿场”——那是安杰斯公爵最宝贝的产业。“加入赤军,这些就是你的。”十三的目光扫过江镇胸口的伤,“还有十一级的力量。
你以为《莲花宝鉴》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安杰斯公爵早就在找机会废了你,神教那群老东西也不过把你当棋子。
史蒂夫突然嗤笑一声:“十一级?这世上真有人能突破封号?”
“你说呢?”十三的手指划过面纱女人的银链,链尖的毒液滴在地上,积雪瞬间蒸腾成白雾,“康斯坦丁是我养的战宠,他现在不过是重伤未愈的状态。
而我“他掀起披风,里面竟缠着上百条银链,每条链尾都坠着青铜铃铛,”能让这些铃铛同时响起来。
江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老福耶临死前攥着半枚铃铛说的“因果”,想起演武场穹顶砸下的黑影,此刻所有碎片突然拼合——赤军,铃铛,老福耶的传教士身份,原来都是一张网。
他垂眸盯着手里的地契,指尖微微发抖,像个被诱惑冲昏头的少年:“加入需要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十三的笑更温柔了,“你们只需要戴着这个。”面纱女人抛来两截锁链,链身刻着暗红符文,“这是赤军的’同心锁‘,戴上它,我们就能共享气息。
等时机到了“他顿了顿,”自然会有人教你们怎么做。
江镇捏着锁链,金属的冷意透过皮肤刺进骨头。
他能感觉到锁链里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条蛰伏的蛇。
史蒂夫在他身侧低笑:“三少爷,你说公爵知道我们拿了他的矿场,会不会气到吐血?”说着率先扣上锁链,锁扣闭合的“咔嗒”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江镇咬了咬嘴唇,也将锁链扣在手腕上。
符文突然泛起红光,他疼得皱起眉,十三却满意地颔首:“很好。
康斯坦丁,跟我回去疗伤。“他转身要走,又似想起什么,”对了,演武场里的人“他看了眼面纱女人,”什么都没听到,对吧?
“是。”女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她指尖银链轻颤,远处突然传来数声闷哼——那些躲在暗处的贵族护卫,此刻应该都被封了喉。
江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能感觉到《莲花宝鉴》的热流正在对抗锁链的符文,每分每秒都在削弱对方的控制。
史蒂夫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背,那是他们从小就有的暗号:“准备好。”
“十三大人。”史蒂夫突然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轻佻,“我听说赤军的高层都有代号,您这’十三‘是排第十三?
还是“他故意拖长音调,”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十三的脚步顿住。
他侧头时,月光正好照在他颈间——那里挂着半枚青铜铃铛,和老福耶红斗篷下的那枚,纹路分毫不差。
“小滑头。”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可江镇看见他指尖的银链在微微发抖,“等你们真正成为赤军的人”
“——再告诉你也不迟。”
话音未落,史蒂夫的剑已经出鞘。
他这一剑没有刺向十三,而是挑断了面纱女人的银链;江镇的杜丁同时暴长,藤蔓缠住光头的斧柄。
锁链下的符文突然大亮,却被《莲花宝鉴》的热流冲得支离破碎。
十三的瞳孔骤缩,他终于收起了温柔的笑。
演武场的月光被阴云遮住。
锁链之下,真正的杀机,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