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和质检部门的人很快赶到,警戒线迅速围起了丛林穿越项目的区域。
不少参与活动的家长都围在旁边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后怕。
质检人员带着工具爬上岩壁,仔细检查着断裂的绳索,又翻看了其他绳索的情况,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绳索断裂并非自然老化,像是被人用利器割过,只留下表层纤维连接,受力后瞬间断裂,明显是人为破坏。”
“另外,岩壁上安全扣的脱落也透着古怪,像是外力所致,具体原因还需要详细勘验。”
工作人员闻言脸色煞白,被警方带走询问时,还在不停辩解:“不是我!我只是按照负责人的吩咐,没有更换那根有裂痕的绳子,我没割它!”
为首的警察一挥手:“封锁现场,把他们全部带回去!”
就在现场一片混乱时,孟九笙悄悄后退了几步,借着丛林的掩护,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此时的孟九笙,正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阴邪之气,快步往后山追去。
后山的树林远比前山茂密,枝叶交错缠绕,阳光很难穿透树冠洒下来。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孟九笙眸光冷冽,步伐不停,迅速穿过幽暗压抑的原始林地。
不知道走了多远,眼前豁然开朗,却又陷入另一种更为荒芜死寂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另外一座城市的边缘处,抬眼望去,入目所及,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废弃烂尾楼群。
裸露的水泥骨架直指灰蒙蒙的天空,楼体内外长满暗绿色的苔藓,破碎的窗洞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窥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孟九笙捏了一道隐身咒,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掠过断墙残垣。
空气中,那缕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散发着阴冷邪恶的气息,正指向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活动现场的孩子虽然因为她的干预侥幸躲过了一场“意外”,但孟九笙刚才观察过,他们身上被标记的“死兆”晦气并未完全消散。
尤其是王磊身上的煞气,明显被加了别的东西
还有她来时,那树林深处一闪而过的黑影
孟九笙知道,施术者未除,祸根未断。
对方既然费尽心机布局,想必不会轻易放弃这些孩子。
所以,她以残留的晦气为引,结合丛林中的不明气息布下法阵,一路追踪至此。
而且越是靠近,那股阴邪之气就越发浓烈。
终于,她在一栋相对完整,位于废墟中央的七层框架楼顶,看到了目标。
楼顶空旷,水泥地面遍布裂缝和积水洼。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身形略显清瘦的少年,正背对着她,站在楼顶边缘。
清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衣摆和略显凌乱的短发。
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漆黑罗盘。
罗盘中心,几缕细若游丝,不断挣扎的淡灰色虚影正在无声哀嚎。
赫然是周晴晴等人的生魂投影!
它们正被强行从本体牵引出一部分,困于此地,每挣扎一下,颜色便黯淡一分,而罗盘上的血色符文则亮起一丝。
少年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哑古怪,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倒刺,刮擦着空气。
随着他的咒语,城市上空稀薄的日光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扭曲、吸附,化作一缕缕肉眼难辨的黑色细流,汇入罗盘,滋养着那几缕生魂投影。
同时也让少年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冷,凝实。
“孟九笙。”
少年忽然笑着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混合着少年清亮与邪异沙哑的质感:“别以为救了他们一次,就万事大吉了。”
“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画面。
那些被孟九笙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孩子,在短暂的庆幸后,却以更血腥惨烈的方式遭遇不测。
到时候,前一秒还对孟九笙感激涕零的家长们,会陷入怎样的崩溃与疯狂?
或许,他们会把所有的怨恨、指责和绝望,翻以数倍投射到孟九笙和傅觉夏身上。
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想到这,少年修长而苍白的十指如同跳动的鬼影,在空中飞速变幻,又结出数道更为繁复,气息也越发邪异的印诀。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煞气从他指尖渗出,缠绕向罗盘,意图加强其中的咒杀之力。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个印诀即将完成的刹那。
咻!
一道凝练如实质,迅疾若流星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
它精准地避开了空中弥漫的阴气,以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击在漆黑罗盘的边缘。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空气中响起。
罗盘猛地一颤,上面流转的血色符文骤然紊乱,少年指尖缠绕的黑红煞气也被震散大半。
“谁?!”
少年霍然转身,看向金光袭来的方向。
兜帽下,是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眉眼甚至称得上漂亮,只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跳跃着两点猩红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残忍而兴奋的笑意。
正是连横。
他看到孟九笙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到底还是跟来了。”
还以为她没发现呢。
孟九笙缓步靠近,目光一直落在连横身上。
“你们这些人,真是一刻也不肯消停,上次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连横掂着手中的罗盘,邪异的能量在其上缓缓流转,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步步走近的孟九笙。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生死相搏的敌人,反倒像是在审视一件新奇且极具挑战性的玩具。
“孟九笙。”
连横忽然开口,声音里那点刻意伪装的阴沉淡了些,透出点属于他真实年龄的好奇与某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你知道吗?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很早之前就喜欢你。”
这话说得突兀又诡异,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下,显得格外不协调。
“是吗。”孟九笙脚步微顿,眼神冷冽依旧,“被你这样的人喜欢,好像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连横耸了耸肩,动作竟带着点少年人的随意:“我明白,你自诩正道义士,看不上我们这种人。”
孟九笙垂眸,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语气漫不经心。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顿了顿,她轻掀眼帘:“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下,我不是自诩正道,我本就是正道。”
连横嗤笑一声,不以为意:“正邪,不过立场罢了,你觉得我们行事邪恶,我还觉得你墨守成规,一成不变呢。”
他话锋一转,视线又回到孟九笙身上:“不过,我就喜欢你的个性。”
连横向前走了两步,与孟九笙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十米,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已近危险。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站在你的对立面,也没想伤害孟家人。”
“你知道的,受制于人,身不由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睛一亮,瞳孔里闪过一抹近乎天真的光彩。
“不如你收了我吧?”
孟九笙微微蹙眉,觉得他精神好像有点不正常。
连横却觉得自己这个提议非常不错,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往前凑了半步,脸上露出一种急于推销自己的表情,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
“真的!我以后就跟着你,一定洗心革面,改邪归正,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连横语气忽然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商量般的口吻:“只要你点头,我还可以告诉你微生间墨真正的藏身地点,还有云嫚,我可以帮你把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孟九笙看着他的表演,淡淡接了一句:“好啊,那你说吧,微生间墨现在在哪儿。”
连横张了张嘴,又退了回去,像是有什么顾虑。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真的不杀我?”
孟九笙:“嗯,我保证留你一条命。”
连横露出希冀的眼神:“那你能带我一起修行吗?双修?”
孟九笙眉头一拧,成功被他恶心到了。
“你话有点密了。”
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连横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有些受伤,委屈的表情,小声嘟囔道:“我在别人面前可是很高冷的。”
言下之意,他对孟九笙是特别的。
“我对你的私事不感兴趣。”
孟九笙不再跟他绕圈子,目光转向他手中的罗盘。
“说说,你设计谋害那些孩子,又有什么目的。”
连横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抱怨。
“还不是因为你,上次出手那么重,我需要一些“营养品”补补身体。”
“可是孟九笙,怎么哪儿都有你呢?”
他手中的罗盘微微抬起,阴邪之气开始有节奏的脉动,仿佛一颗逐渐苏醒的黑暗心脏。
连横歪着头,饶有兴致地问:“你说,这算不算是缘分?”
孟九笙严阵以待:“缘分谈不上,顶多是冤家路窄。”
“啊?”
连横眼中光芒骤然炽盛,脸上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采。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惊喜地追问:“你说,我是你的冤家吗?”
那语气,竟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与兴奋。
仿佛被孟九笙认定为冤家,是一种比对手要亲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