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过裂地,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林战右脚落地的瞬间,左臂猛然发力,将轩辕剑从胸前抽出。血喷出来,顺着剑刃流下,染红半边衣襟。他没去擦,也没后退,借着拔剑带出的那股冲势腾空而起,短刃横扫,逼开侧翼扑来的细触手。
头顶双鸟已坠至三尺之内,翅膀如刀,划破空气发出“嗤啦”声。他拧腰翻滚,肩头撞上一块断岩,借力一弹,险险避开其中一只的俯冲。另一只却紧追不舍,利爪直掏后心。他左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前扑倒,短刃顺势反手插进泥中,撑住身形,才没被掀翻。
落地刹那,双脚狠狠一踏。脚下紫纹裂缝骤然崩裂,泥土飞溅,一根主触手因失去支撑猛地一顿,攻势中断。他不等喘息,立刻后跃,背靠一块半埋于地的巨岩,终于暂避空中压迫。
呼吸沉而缓,每一次吸气都避开胸口伤处,用腹部代偿。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短刃刃背上。眉心忽然又热起来,不再是先前那种刺痛式的预警,而是聚焦前方——正对那条最粗的主触手根部,一点微弱红光浮现,像是烙印在视野里。
他知道,那是鸿蒙道印在动。
它在分析。
他不动声色,右手仍按在轩辕剑柄上,指节发白。左手缓缓松开短刃,故意让它斜插进岩缝,做出要拔的姿态。果然,几条细触手立刻前扑,缠向岩体,试图封锁动作空间。
就在它们逼近的瞬间,他缩手贴地,身体如蛇般滑出,让数条触手互相绞在一起。混乱只有一瞬,但他已抓住机会,猛然前冲,直扑那条被标记的主触手。
距离拉近,眉心热度加剧,眼前景象清晰:那根瘤状凸起内部是空腔,有暗流涌动,正是能量流转枢纽。他低吼一声,短刃全力贯入该点。
“噗!”
墨绿浆液喷溅而出,整条触手剧烈抽搐,像被斩断命脉的巨蟒,轰然瘫软倒地。其余触手联动骤停,空中怪鸟也发出尖利嘶鸣,攻势明显迟滞。
可这迟滞不过眨眼。
首杀激怒群敌。剩余两条怪鸟尖叫着俯冲而下,翅膀切割空气,形成压杀之势。地面触手再生速度极快,刚被砍断的断口处,立刻钻出新的分叉,合围之势再度收紧。
他不退反进。
借着主触手倒下的方向,冲入阵型缝隙,避开正面强攻路线。眉心印记持续运转,自动推演周围触手运动轨迹,在脑海中生成短暂预判路径——左边两寸,慢半拍;右边一步,将有横扫。
他沿此路线疾行,每一步都踩在攻击间隙,或借断石掩体闪转腾挪。一条触手横扫而来,他矮身滑过,掌缘劈在根部,使其偏移方向;另一条自地下突袭,他右脚猛跺,震塌局部土层,令其失准。
身后怪鸟紧追不舍,翼刃几乎贴到脊背。他猛然蹬壁跃起,肩头撞开低空掠过的鸟身,羽毛纷飞,那只鸟哀鸣着歪斜坠地。
终于,他冲至包围圈边缘。
最后一道触手横扫而来,直取脚踝。他右腿猛收,左脚蹬地腾空,身体如弓般绷紧,跃出封锁带,落在一片相对稳定的碎石坡地上。
气息粗重,胸膛起伏剧烈。肋骨深处传来锯齿刮磨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旧伤。他左手机械甩去短刃上的污血,重新握紧。右手仍死死扣住轩辕剑柄,剑未出鞘,但随时准备再搏。
身上多处添了新伤——小腿被触手黏液灼出红痕,手臂有三道爪痕渗血,肩头雷印炸开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发丝沾着泥尘与血块,脸上也糊着干涸的血渍。
他站着,没动。
眼神警惕扫视四周扭曲虚空。天幕依旧翻滚如沸,青灰色云层间黑影盘旋,数量比之前更多。地面紫纹裂缝仍在蔓延,但暂时没有新的生物破土而出。
风沙吹动他染血的衣角。远处地平线依然歪斜,光线不正,影子斜得不像话。脚下的土地还是软中带韧,踩上去像踩在未凝固的皮肉上。
他知道,还没完。
这只是第一层封锁。
真正的诡界深处还在前面,而他现在这副模样,走不了太远。体力接近极限,气血紊乱,全靠意志撑着。鸿蒙道印仍在发热,不是危险预警,也不是弱点提示,而是一种持续的温润感,像是在缓慢修复神魂震荡。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短刃。刃口已有豁口,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却是他在某次废墟搜寻中捡来的,一直带着,从未离身。如今刀身布满黏液残留,他用衣角慢慢擦拭,动作很慢,但很稳。
然后,他抬起右手。
五指缓缓松开,又攥紧,测试手指是否还能发力。指尖仍有些僵,那是上一场拼杀留下的余震。但他知道,只要还能握住剑,就还能打下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步比刚才慢了许多。胸前的伤口不敢碰,也不能碰。一动真气,内腑就像有东西在来回拖拽。可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风沙卷过,吹起他破烂的衣角。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根插在绝地里的桩。
十丈之外,碎石坡地尽头,一道更深的裂谷横亘前方,谷底黑雾弥漫,看不清深浅。他知道,要过去,必须穿过那里。
他没犹豫。
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左手机械地甩掉短刃上的最后一点污血,重新握紧。右手指节泛白,死死扣住轩辕剑柄。
眉心印记仍在发烫。
远处,天幕依旧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