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这所谓的混沌城，第一感觉就是“乱”。
不是那种脏乱差的乱，是一种把繁华和血腥硬生生揉在一起的扭曲感。
头顶上悬浮着巨大的发光符文，五颜六色，把整条街道照得跟迪厅似的。
地面是用不知名巨兽的皮革铺的，踩上去软绵绵，还带着点儿温热，甚至能感觉到脚底下像是有血管在跳动。
如果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估摸着还得感叹一句“上界就是高级”。
但陈莽只觉得恶心。
街道两边全是店铺，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就挂着一块块血淋淋的兽皮或者骨板，上面用通用语写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字。
左手边那家，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某种不知名的野味。
但陈莽的视力太好了。
那一串串挂着的，分明是修长的大腿
店铺老板是个长着野猪脑袋的壮汉，正手里拿着把剔骨刀，跟一个顾客讨价还价。
“这一批货可是从下界刚捞上来的飞升者，以前还是个什么宗门的圣女，那肉质，紧实得很！”
野猪老板拍着那条大腿，唾沫横飞，“五百混沌币一斤，少一个子儿都不卖！你要是嫌贵，去隔壁买那些普通凡人，那玩意儿便宜，但我告诉你，口感差远了，全是酸味儿！”
“四百五，这上面还有块疤呢，影响口感。”
顾客是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幽灵体，挑三拣四地用手指戳着那肉。
陈莽脚步顿了一下。
越往里走，这种店铺就越多。
除了卖肉的，还有卖“活物”的。
“人族女修，金丹期修为，虽说这点修为在上界连个屁都算不上，但胜在身段软，听话！不管是拿来当炉鼎还是当下人，都是极品！一口价，三千混沌币带走！”
“来看看啊！新鲜的飞升者脊髓！这可是大补之物，熬汤喝一碗，能顶十年苦修！”
“收购人族灵魂，不论男女老少，只要魂魄完整，高价回收！量大从优！”
叫卖声此起彼伏，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在这些异族眼里，人族根本就不是一种智慧生命，就是一种资源，一种长了两条腿、会跑会跳的资源。
陈莽走得很慢。
他要把这些声音，这些画面，这每一张丑陋的嘴脸，都刻在脑子里。
他以前觉得地球上的深渊教派就是一群畜生。
现在看来，那是他在侮辱畜生。
这地方，连地狱都不如。
忽然，前面围了一群怪模怪样的生物，在那指指点点，还时不时发出猥琐的哄笑声。
陈莽本来不想管闲事，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具老祖宗的尸体，其他的事儿都得往后稍。
但在经过人群的时候，他听到了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沉，很刺耳。
人群缝隙里，一个只有六七岁大的小女孩正跪在地上。
她身上没什么衣服，就裹着一块破布，脖子上套着一个厚重的黑铁项圈，那项圈比她脖子还粗，磨得皮肉外翻，血都结成了痂。
她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是一些黑乎乎的流质食物，散发着馊味。
这孩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修炼者，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孩，甚至可能是在某次下界动荡中，被意外卷上来的倒霉蛋。
她不会说话。
舌头似乎被人割了。
周围那些异族拿着棍子或者是触手，时不时地戳她一下，看着她疼得发抖，然后哈哈大笑。
“看这小崽子，还是哑巴。”
“听说这种还没长开的人族幼崽，肉最嫩了，可惜太瘦了，没几两肉。”
一个长着像章鱼脑袋的家伙，甚至伸出一根黏糊糊的触手，想要去掀那块破布。
小女孩没有躲。
或者是早就不知道怎么躲了。
她的眼睛很大，但是里面一点光都没有，黑洞洞的，像是个死人。
看着那根伸过来的触手，她连眨都没眨一下，麻木得让人心寒。
砰！
一声闷响。
那根伸过去的触手突然就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团烂肉和绿色的粘液，溅了那章鱼头一脸。
“啊！我的手！谁！谁干的？！”
章鱼头惨叫着捂着断肢，那叫声跟杀猪似的。
周围的看客吓了一跳，纷纷四下张望。
陈莽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那个小女孩面前。
原本还在起哄的那些异族，在看到这个一身黑衣、肩膀上扛着蛇人统领的男人时，本能地感到一种恐惧，纷纷往后退，让出了一条道。
陈莽蹲下身。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也在看他，眼神依旧空洞，似乎刚才那根触手炸裂并没有让她感到惊讶或者害怕。
“堆堆。”陈莽喊了一声。
小黑猪立刻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凑到小女孩面前，用那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女孩的手背，嘴里哼哼唧唧的，似乎在安慰她。
女孩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有了反应。
陈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女孩的额头上。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女孩的身体里。
那是洪荒熔炉的一丝本源护体之力。
只要这道力量在，这城里就没人能伤得了她。
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强者出手，这道力量也能保她不死，并且直接反杀，第一时间给陈莽报警。
“别怕。”
陈莽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稳，“先在这儿待一会儿。”
“我去办点事，杀怪物。”
“等事情办完了，我来接你。”
“到时候，谁欺负过你，你就指给哥哥看，哥哥帮你把他们的皮扒下来。”
小女孩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点焦距。
她呆呆地看着陈莽，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陈莽没有再多停留。
堆堆恋恋不舍地看了小女孩一眼，然后猛地跳回陈莽的肩膀，对着周围那群看热闹的异族呲了呲牙，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乳牙。
“别急。”
陈莽拍了拍堆堆的脑袋，“一个都跑不了。”
“今天这城里，热闹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