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信”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已经不再强硬,“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你们汉人最会骗人,等你们挖完了矿,就会把我们像垃圾一样丢掉!”
“孤没必要骗你。”李北玄的语气淡淡的,“因为孤要的,不是一座小小的铜矿,而是整个西南之地的长治久安。”
“孤要的,是千千万万像你们一样,能读书、能进厂、能创造价值的新国民!”
“一个贫穷、愚昧、动荡的西南,对大武没有任何好处。只有一个富裕、文明、稳定的西南,才能成为帝国最坚实的后盾。这个道理,你现在不懂,以后会懂。”
说完站起身,走到蓝凤凰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现在,孤再给你一个选择。
“一是继续与朝廷为敌,孤会毫不犹豫的碾碎你和你所有残存的势力,然后推行孤的计划。”
“二,是放下你的偏见,成为孤的向导。用你对这片山林的熟悉,帮助朝廷勘探地形,安抚民心,共同建设你的家乡。”
“你的族人,会因为你的选择,而过上他们祖祖辈辈都不敢想象的好日子。”
蓝凤凰抬起头,看着李北玄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宏伟蓝图。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仿佛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
终于,她站起身,对着李北玄,深深的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苗家女子表示最高敬意的礼节。
“我输了。”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你说的对,我过去愚昧,如果图上画的都是真的,我愿意做你的向导,帮助你帮助我们自己,过上新的生活!”
蓝凤凰是个性格直爽的女子,一旦想通了,便不再有任何扭捏。
她当即表示,愿意带领李北玄的勘探队,前往百南山最深处,寻找储量更丰富的矿脉。
并说服那些依旧心存疑虑的部族,接受朝廷的改编。
征服一片土地,靠的从来不是刀枪,而是人心。
而征服人心的最好方式,就是带给他们希望。
在蓝凤凰的积极配合下,百南山的改土归流进行的异常顺利。
李北玄坐镇黔州数月,看着规划图上的学校、医院和新式民居一栋栋拔地而起。
看着第一批苗人青年穿上崭新的工服,驾驶着轰鸣的机器开山采矿,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憧憬。
西南之事尘埃落定,李北玄班师回朝。当他的专列缓缓驶入临安站台时,已是初冬时节。
赢丽质、孙倾城等一众家人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回到久违的摄政王府,享受了几天难得的温存,李北玄便重新投入到繁忙的政务之中。
西南的成功经验让他意识到,帝国统一之后还是有着很多问题的。
武力可以征服土地,但要将这片广袤的疆域真正融为一体,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
这日,李北玄换上便服,带着几名亲卫,信步走在临安城的街头,实地体察民情。
如今的临安城,作为大武朝的经济中心,愈发繁华。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南腔北调的口音交织在一起,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当他走进一处专门贩卖粮食布匹的大型集市时,眉头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只听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前方传来,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你这黑心奸商!凭什么我卖给你的时候用那么大的斗,买你米的时候就换成小斗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指着一个米行老板的鼻子怒斥道。
那米行老板尖嘴猴腮,一脸横肉,闻言不仅不惧,反而将手中的算盘一摔,怪声怪气的说道:“什么大斗小斗?我这斗,是咱们临安府衙备案的标准官斗!”
“你那北地的斗,到了我们江南,就是这个换算之法!不懂规矩就别在这里嚷嚷,耽误我做生意!”
“我不管什么官斗私斗!我只知道,我卖给你十斗谷子,换不回你五斗米,这明摆着就是坑人!”北方汉子气的满脸通红,攥紧了拳头。
“哎哟,还想动手不成?”米行老板有恃无恐的挺了挺肚子,“告诉你,我这叫大斗进,小斗出,是咱们这行的规矩!你去打听打听,整个临安城,哪家米行不是这么干的?你要买就买,不买就滚!”
围观的百姓大多是本地人,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只是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帮腔。而一些同样来自北方的商贩和百姓,则个个面露愤慨之色,却又敢怒不敢言。
李北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武朝虽然一统,但过去南北分割几百年,留下了无数的历史遗留问题。
这度量衡的混乱,便是其中之一。
北地的一斤,可能是十六两,到了江南,或许就成了十四两。
北地的一尺,和南地的一尺,也往往有着细微的差别。至于量米的斗,更是五花八门,各地都有各地的标准。
这种混乱,在过去只是地区性的问题。
可如今帝国一统,商业流通日益频繁,南北货物交易量激增,度量衡的不统一,就成了阻碍经济发展、激化社会矛盾的一颗毒瘤。
奸商们利用各地标准不一的漏洞,肆意盘剥外地客商和百姓,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损害了朝廷的公信力。
“老板,你这米怎么卖?”李北玄分开人群,走了进去,声音平淡的问道。
米行老板斜睨了他一眼,见他衣着不凡,气质沉稳,不敢太过怠慢,但语气依旧倨傲:“这位客官,上好的新米,五十文一升。”
李北玄点了点头,指着那个北方汉子说道:“刚刚这位大哥说的事情,可是真的?你收粮用大斗,卖米用小斗?”
米行老板眼珠一转,辩解道:“客官您误会了。我们这是按规矩办事。北地的斗,尺寸大,我们收粮自然要用他们那边的标准。”
“而我们卖米,用的是我们临安府的标准官斗。一码归一码,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