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道命令,就像三柄最锋利的尖刀,精准无比的插进了江南士族门阀的心脏。
江南士族为何能把持朝政,为何敢跟皇权叫板?
靠的无非就是两样东西。
土地和商业。
他们通过联姻和相互扶持,几乎垄断了江南最赚钱的丝绸、茶叶和漕运生意。
而孙倾城,作为楚国皇室的代表,更是这庞大商业网络中,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她所掌控的皇商体系和钱庄,是无数江南商人赖以为生的金融命脉。
如今,孙倾城亲自出手,直接掐断了这些家族的资金链。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消息一出,整个临安商界瞬间大乱。
名单上的那三十多家士族,正是此次煽动学生示威,抵制合并最积极的家族。
仅仅半天时间,这些家族的府邸前,就挤满了前来讨债的商户和要求兑付银票的储户。
他们的商铺货物积压如山,他们的田庄里,刚刚采摘下来的新茶无人问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贬值。
前一刻还躲在幕后,指点江山,悠然看戏的族长们,此刻彻底慌了神。
他们这才惊恐的意识到,那位端坐在龙椅上的女皇,不仅是大楚的君主,更是能一念之间决定他们生死的商业巨擘。
所谓的保卫大楚社稷,在真金白银的损失面前,显的如此苍白无力。
“快!快去备车!我要去见丞相大人!”
“完了!完了!钱庄不给续贷,我们下个月给朝廷的贡品都凑不齐了!”
“别去烦丞相了!快!去皇宫!去求见陛下!不!去求见摄政王殿下!”
下午时分,昨日还抱病在身的士族家主们,一个个病都好了,精神抖擞的聚集在皇宫门外。
一个个面色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再也没有了半分昨日的矜持,只求能见上孙倾城或李北玄一面。
而十字街口,那些静坐的太学生们,也终于等来了他们背后的金主。
“回去!都回去!胡闹什么!”
一名平日里最受学生敬仰的士族名士,此刻却满头大汗的冲进人群,对着自己的子侄辈破口大骂。
“读圣贤书,是让你们明事理,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寻衅滋事,耽误家族大事的!快滚回去!”
学生们都懵了。
昨日还夸他们有风骨,今日怎么就成了寻衅滋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各个家族的管家、仆役们便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连拉带拽的将自家少爷拖走。
不到一个时辰,那片原本声势浩大的白色海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几条被踩的脏兮兮的横幅,在秋风中无力的翻滚着,仿佛一个巨大的笑话。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李北玄甚至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只是让孙倾城轻轻拨动了一下资本的杠杆,这场看似汹涌的民意危机,便土崩瓦解。
这一手釜底抽薪,玩的实在太过漂亮。
皇宫内,李北玄与孙倾城并肩站在一处高楼上,俯瞰着宫门外那些焦灼的身影,以及远处街角那片狼藉的景象。
“夫君,还是你的办法管用。”孙倾城靠在李北玄的肩上,轻声说道,“对付这些商人本性的士族,断了他们的财路,比在朝堂上争辩一百次都有用。”
“这只是第一步。”李北玄的目光深邃,并没有丝毫放松,“打疼了他们,让他们知道谁说了算,接下来,才能谈正事。不过,我猜很快就会有新的麻烦找上门来。”
李北玄的话音刚落,一名内侍便匆匆跑上楼来,神色慌张的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王爷!不好了!宗正寺的几位王爷和郡王,带着一群宗室子弟,去……去太庙了!”
孙倾城秀眉一蹙:“去太庙做什么?”
那内侍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他们……他们在太庙前哭灵,说……说您和官家要将孙氏江山拱手让人,愧对列祖列宗!”
“还说……还说大武摄政王是乱政的权臣,要清君侧,保祖宗基业!”
“清君侧?”李北玄闻言,不禁冷笑一声,“又是这个老掉牙的借口。”
孙倾城脸色一寒:“这些皇叔伯,平日里只知斗鸡走狗,领着丰厚的俸禄,对国事从不关心,如今倒是跳出来了。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不等内侍回答,又一名禁军校尉浑身是血的冲了上来,他单膝跪地,急促的说道:“陛下!大事不好!”
“康王、裕王他们煽动了神策营的一部分禁军,封锁了万寿宫!官家……官家被他们困在里面了!”
“什么?”孙倾城脸色大变,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软禁父皇!”
那些宗室元老们很清楚,孙倾城主意已定,朝中士族又被李北玄的经济手段打的服服帖帖,他们唯一能拿来做文章的,只剩下祖制孝道这两面大旗。
而挟持太上皇孙无须,逼他出面反对合并,无疑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后,也是最极端的一招。
“反了!真是反了!”孙倾城气的浑身发抖,当即下令,“传我旨意,命御林军即刻包围万寿宫,将所有叛军就地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等等。”李北玄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神情依旧平静,“倾城,别冲动。他们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
“神策营是楚国禁军精锐,若是强攻,万寿宫内刀剑无眼,伤到岳父大人怎么办?”
孙倾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眉宇间的焦急却无法掩饰:“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挟持父皇吗?”
“当然不。”李北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寒芒,“他们想玩兵谏,那我就陪他们玩玩。只是,得换一种玩法。”
他转头对那名禁军校尉问道:“万寿宫现在是什么情况?叛军有多少人?是谁在领头?”
那校尉忍着伤痛答道:“回王爷,叛军约有三千人,皆是神策营的官兵,领头的是神策营都指挥使赵孟。”
“他们用盾牌和长枪封锁了宫门,还在宫墙上架设了弓弩,不许任何人靠近。康王他们就在宫内,叫嚣着要陛下您撤回合并的国书,并驱逐……驱逐王爷您。”
“三千人,赵孟……”李北玄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