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把它当成从河底挖出来、晒干以后的泥巴。
朱纯点点头,继续解释:
“用法差不多,加水跟沙子拌一拌,
均匀抹在河道两边,干了以后就能加固。”
王华民还是半信半疑——
这玩意儿轻轻一碰就飘粉,真能粘得住?
朱纯没理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加固效果嘛,也就比河底的泥沙强个几百倍吧。”
“啥?”王华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朱纯笑呵呵地又说了一遍:“本王是说,水泥加固河道,比河底泥沙强上百倍。”
看着王华民一脸震惊,朱纯觉得逗逗这老头还挺有意思。
他接着解释:“而且水泥干了以后能防水,不怕大雨冲、河水泡,用上二十年都没问题。”
王华民愣愣地咽了咽口水:“殿下,此话当真?”
朱纯似笑非笑:“你觉得本王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不会不会!”王华民连连摆手,随即满脸通红,激动地说:
“要真是这样,水泥就是治水神器,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啊!”
他越想越兴奋。水泥不但效果远超从前,还能防雨水冲刷、二十年不塌,这不是神物是什么?
不,不是“如果”,一定是真的!纯王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更何况他还写过《防洪十条守则》,怎么可能在治水的事上骗人?
想到这里,王华民激动地冲上去抱住朱纯,眼泪直流,声音发抖:
“纯王本官替天下百姓谢谢你”
朱纯脸色一沉,一把推开他,拍了拍袖子,一脸嫌弃。
这老头也不注意点,被人看见还以为本王有什么特殊癖好!
王华民却毫不在意,搓着手嘿嘿笑:“殿下,咱们能试试了吗?”
朱纯摆摆手:“叫人用推车或牛车把水泥运到河边,本王教你们怎么用。”
忽然他想起什么,一拍脑袋:
“对了岳丈,得找些油布把水泥盖好,千万别受潮,不然结块就不能用了!”
王华民虽然不太明白,但知道照做准没错,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安排。”
说完,他抬头看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空气,神情严肃起来。
“这天儿越来越闷,怕是要下大雨了!”
朱纯摇著扇子点头:
“确实,得抓紧了。”
“对了,本王再说一次,本王为的是泉州百姓,不是全天下的百姓!”
王华民一愣,随即失笑:
“殿下心善,体恤上下,是个有原则、有慈悲心的人何必总说些气话呢?”
朱纯没接话,只当这老头在胡言乱语。
王华民也不多解释,他心里清楚,朱纯是真心为百姓好。
泉州人都明白,偏偏京城里有些人不懂,
还觉得纯王自私又好色。
他轻轻摇头,想起落魄书生徐清风那句:
“世人皆笑王爷疯,王爷不笑世人懵!”
“王爷,清风愿做你的知己,与你共赏明月,共饮美酒,共享佳肴”
王华民忽然懂了,
纯王常默默做事,不图名声,不争功劳。
他确实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不只是吸引女子,连男子在他身边,都觉得安心可靠。
“喂,发什么愣?快叫人去啊!”
朱纯不耐烦地喊他,这老头怎么忽然傻笑起来。
王华民猛地回神,匆匆忙忙跑开了。
接下来三天,朱纯都在教大家怎么用水泥。
泉州百姓也干得热火朝天。
连王爷都亲自来了,他们哪能偷懒?
于是有力出力、有钱出钱。
酒楼老板免费提供午饭,每顿饭还加一块肉。
大家吃得饱,干得更起劲。
种西瓜的老农拉来一车西瓜,
王华民要付钱,老农不肯收:
“要是河道不加固、不疏通,我的瓜田就保不住了!”
说完就赶着牛车吱呀吱呀走了。
大家一边吃瓜解暑,一边干活。
朱纯虽然有人伺候、摇著扇子监工,
可没人说什么闲话。
毕竟他是王爷,能来这儿已经不容易,
别的藩王谁肯来?
当然,这回得把太子算上。
这些天大家都听说,太子在江南各地奔波监工,也很辛苦。
江南百姓都说:“纯王出谋,太子出力”。
如今整个大明都知道:
有纯王和太子在,大明何愁不兴旺!
想到这儿,大家笑着继续干起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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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九
王华民去瞧头一批加固好的河堤,一看就傻了眼,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怎么像在河道里砌了堵石墙似的?
结实得撬都撬不动。
哪还怕什么河水雨水冲刷?
就算拿锄头来砸,也砸不坏啊这加固得也太神了吧!
王华明一激动,又想冲上去抱朱纯,
朱纯眼睛一瞪,手一挥,
老仆阿福马上拦住了王华民。
朱纯抬腿朝他屁股一踹,“扑通”一声,王华民掉进河里。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纯王爷居然踹了王大人?
天啊
王华民坐在浅水里,一脸哭笑不得,
倒也没生气,反而望着笑眯眯的朱纯,咧嘴笑道:
“成了!”
朱纯也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成了就好,可累死本王了,回家睡觉!”
王华民没拦他,只把好消息告诉了所有百姓。
泉州百姓一听,激动得又叫又跳,有人当场掉下眼泪,
朝着朱纯远去的背影连连拜谢。
王华民咧嘴大喊:
“大家加紧干,赶在暴雨洪水来之前,把全部河段加固好!”
“好嘞!”
十天后,泉州附近三条河道统统加固完成。
完工第二天,
暴雨就来了,下了一天一夜没停。
雨停之后,泉州百姓纷纷走出家门,
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八月里,太阳直射北边,
大量水汽蒸腾上天,遇冷结成云。
云越吸越厚,越来越沉,
撑不住时就压成乌云,大雨哗哗落下。
雨点打在地上起水泡,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这是要连下好几天的暴雨。
东南风一吹,满载雨水的乌云飘向大明江南,
江南一带下起局部暴雨。
整整一天一夜,江南被乌云大雨罩得严严实实。
雨下个不停,大人们愁眉不展,
小孩却乐坏了,冒雨跑出去玩耍——
下这么大雨,不用放牛干活啦
雨一直下,没完没了,像天捅破了个洞,雨水直往下倒。
这场暴雨在大明江南地区持续了一天一夜。
尽管太子朱标亲自南下监督防洪,推行了不少措施,可身在京城的朱元璋得知暴雨消息后,仍然彻夜难眠。
他根本睡不着。
朱纯提出的十条防洪守则确实不错,既实用又可行。
近一个月来,中书省和六部配合得当,加上朱标在江南坐镇,效率很高,大多数易发洪涝的地方都已建起防洪设施。
但朱元璋依然无法安心。
防洪不同于阻洪,就在于它充满变数——万一洪水太大,把所有设施都冲毁了呢?
那样的话,百姓仍会遭灾。
朱元璋忧心忡忡,焦虑得无法入睡。
这一整夜,不断有江南的消息送到京城。
奉安殿灯火通明,官员们进进出出,没有停歇。
既然皇上不睡,六部的官员又哪敢休息?
大家只能不停地商讨各种应急对策。
如果防洪设施真的挡不住洪水,朝廷必须像朱纯说的那样,做到“快、准、狠”,迅速展开赈灾。
为了这次应急,朱元璋甚至拿出了自己的内帑——也就是皇家的私房钱。
马皇后不愧为一代贤后,见朝廷有困难,主动捐出了自己的金银首饰,只留下些木头或铁制的饰物。
马皇后一带头,其他妃子也纷纷响应,捐出不少金银首饰。
加起来,竟有数千两之多——说来也好笑,一位开国皇帝的后宫,所有首饰加起来竟“只有”几千两?
要是让唐宋的皇帝知道,恐怕会指著朱元璋大笑:真是个穷皇帝!
和那些奢侈的开国功臣相比,朱元璋这个皇帝反而显得很穷。
真的可以用贫穷来形容。
他内帑里的银子,甚至还没朱纯府上的多,也就几万两而已,实在少得可怜。
但朱元璋并不在意这些。他不是一个贪图物质享受的人——曾经或许是,但登基之后就不再是了。
如今他的志向,是开创盛世,心系黎民,成为千古一帝。
所以面对后宫的捐赠,他大手一挥,全部收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那“不要脸”的样子,让马皇后看得忍不住发笑。
可朱元璋不是为了自己才这样,他是为了天下百姓——这样的人,确实有他的魅力。
两天后。
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的朱元璋,终于靠在榻上,闭眼休息了片刻。
突然,外面有人来报:“皇上,江南的雨停了,有详细消息送到。”
朱元璋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慑人的光芒,嗓音沙哑地说道:“快呈上来!”
太监刘和急匆匆捧著书信走进来。
朱元璋一把接过信,迅速拆开,目光飞快地扫过内容。
“好!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脸上满是喜色。
刘和赶紧跪下贺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扬州防洪成功了!”
“好,好!太子做得不错纯王的计策真是高明!”朱元璋拿着信,笑得合不拢嘴。
扬州地处水乡,虽然富庶,却常闹水患。每年夏天暴雨,动不动就淹没几万顷良田、上万间住屋,损失惨重。
而大明的赋税,一半来自江南;江南的粮食,又有一半产自苏州、扬州和杭州。扬州受灾,苏州、杭州也难逃影响。
但今年不同了。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可因为事先疏通了河道、加固了河堤,还把入湖入海口清理干净,洪水顺畅入海,没有泛滥成灾。
就算有少量积水流入农田,也都被事先挖好的排水渠和防洪墙挡住。往年淹掉几万顷良田的扬州,今年只淹了几十亩没挖水渠的荒地。
这差别,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朱元璋怎能不高兴?
农田保住了,住屋也差不多。沿河的居民早已迁移,就算淹了几间旧屋,也无大碍。只要主城区没事,就没什么大问题。
朱元璋继续往下看,果然如此。扬州只淹了数十间废弃住屋,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切,都归功于“防洪十大守则”,让扬州安然度过水患。
朱元璋咧嘴一笑,既然扬州如此,那苏州、杭州、泉州、温州呢?特别是泉州——那可是朱纯所在的地方,而朱纯,正是提出“防洪十大守则”的人。
泉州那边发大水,估计没受多大损失吧?
朱元璋心里琢磨著。
连着担心了两天,这会儿总算能稍微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