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二话不说就辞别郭子兴,跟着一无所有的朱元璋打天下。
从千户大将变成白手起家,他始终不离不弃。
朱元璋登基后,封徐达、冯胜、常遇春、李善长等人为公爵,
却只给了汤和一个侯爵。
汤和却没有半句怨言。
他曾说:“我的功劳还够不上公爵,自当继续努力立功晋爵,不能叫陛下为难。”
从这句话就能看出,汤和不是一个居功自傲的人。
他踏实做事,勤恳务实。
大明开国后,东南沿海常受倭寇、海盗侵扰,
也是汤和不辞劳苦,四处奔波清剿,
保障了沿海百姓的安宁生活。
他任劳任怨,从不抱怨。
或许这就是汤和能得以善终的原因吧。
他看得清自己,也看得清时势。
他是个智者,一个真正的聪明人——
值得朱纯敬重。
朱元璋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儿子对老兄弟汤和这么尊敬。
就是不知道他对自己的亲爹又会是什么态度?
算了,先应付著吧。
用汤和的身份接近这小子,倒也不错。
这总比之前朱纯一直对黄大人充满敌意要好得多。
于是,朱元璋高兴地决定:汤和这个身份,他认定了。
他朱元璋说的,汤和来了也没用。
朱元璋又一次举起酒杯:
“没事,以前是老臣对殿下有误会,是老臣见识短浅,希望殿下别往心里去!”
“哈哈哈,不会不会!”
朱纯也是个爽快人,大笑着摆手:
“汤和叔,本王还是很敬重的这世上能让本王佩服的人不多,汤和叔算一个!”
“哦?那还有谁呢?”朱元璋好奇地追问。
朱纯瞥了老头一眼,笑了笑:
“排第一的当然是当今皇上”
“咦?殿下居然会佩服皇上?”
“为什么不呢?”朱纯反问。
朱元璋咧嘴一笑:“殿下和皇上的关系不是不太好吗”
说自己,他一点负担都没有,张口就来。
“哈哈,关系不好?谁说的?”朱纯表情有点古怪。
“外头都这么传。”马皇后接话。
“外头?他们懂什么?
他们只看到我路过皇城却不进去,就猜我和皇上关系不好”
朱纯摇头:“其实不是这样!”
“殿下能细说吗?”朱元璋问。
见朱纯眼神不对,又赶紧补了一句:
“其实是皇上想听!”
“呵呵。”朱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想了想,开口道:
“那就说说我和皇上毕竟是父子,说关系不好并不准确。”
“那该怎么形容?”
“只能说我和皇上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只能说‘不熟’,不能说‘不好’。”
朱纯表情认真起来:
“我母亲在遇见皇上之前,是风月场所的人。
虽然她在遇到皇上之前就已经赎身成了良家女子,但总归有些不妥”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谈起自己的出身和母亲。
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朱纯想借汤和的嘴告诉朱元璋:他们之间没有冲突。
没必要互相针对。
朱纯的志向是星辰大海,顺便打打老朱的脸就够了。
不是说非要闹到你死我活,或者搞什么夺嫡。
既然朱元璋想从汤和这儿打听朱纯对他的看法,朱纯也不介意说说。
毕竟,现在的朱纯已经拿下东藩,以后可能经常离开泉州。
他也不想整天被朱元璋盯着不然有些事不好解释。
这就是朱纯主动提起这件事的原因。
朱元璋表情复杂,想起了淮河畔那个风情万种的女子
又听朱纯缓缓说道:
“更重要的是,我好像比当今太子大了几天”
朱纯瞥了眼朱元璋,发现他居然没露出意外的表情。
转念一想,或许汤和也知道这事,便接着说道:
“我母亲身份摆在那里,我又从小在外面长大,皇上对现在的太子投入太多心血,可以说是极其宠爱。
“就像我上次说的,皇上心里有三种儿子:一种是太子朱标,一种是其他宫里母亲身份清白的皇子,最后一种就是我这样,母亲身份不能公开的皇子。”
朱纯摇头叹气:
“所以,从皇上派人找到我,却没带我进宫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他心里是有疙瘩的。”
“从那时我就知道,我们父子之间不可能像寻常人家那样亲近,只能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朱元璋愣愣地看着朱纯:“你是这么想的?”
“当然,不然还能怎么想?”
朱纯点点头,喝了口茶,又说:
“可他毕竟是我父亲,给了我这条命。”
“所以世人都误会了我和皇上的关系,我们不是关系不好,而是根本不熟。”
说到这儿,朱纯眼神飘远:
“真的不熟,从来没见过面,我连皇上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哪谈得上关系不好呢?”
“但至少他给了我富足的生活,还有普通人没有的权力,不是吗?”
朱元璋抿嘴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一直以为朱纯会恨、会怨、会不甘心
可如今朱纯亲口告诉他:他不恨,只是不熟。
希望彼此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朱元璋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
朱纯都这样想了,自己还老是针对他!
不就是喜欢纳妾吗?又不犯法还能为朱家开枝散叶,有什么不好?
老朱心里乱了。
恐怕这时候,只有马皇后明白朱元璋心里的复杂和难受。
马皇后心里也不平静,朱纯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愤懑不平。
反而很坦然,把他和朱元璋的关系看得明明白白。
你给了我生命,却让我失去母亲,从小没管过我,我也没见过你。
可你又给了我富足的生活和超越常人的权力。
那我们就算扯平了,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也挺好。
朱纯似乎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气氛安静下来,几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朱元璋怀里的朱明诚睁著大眼睛望着朱纯。
他觉得自己的父王好可怜,从小没娘,也没见过爹
不像自己,有爹疼有娘爱,还有弟弟妹妹一起玩。
这么一比较,我过得真舒坦,我爹却太苦了!
静了一会儿,朱纯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受,笑着开口:
“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为了回汤和叔你刚才的问题——我为什么佩服皇上?”
朱元璋也定了定神,深深吸了口气,含笑望向朱纯。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得重新认识这个儿子了。
“因为当今天子得位最正,而且花的时间最短就登上皇位”
朱纯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
“一个要饭出身的人,只用了十五年就坐上龙椅,就算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的。”
“就算是汉高祖刘邦,也比他差一截”
“而且,咱们这位陛下是头一个从南往北打、北伐成功的人,
把被外族占了四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收了回来;
夺回河西走廊、打垮残暴的元朝、
扫平乱世里的豪强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一统天下!”
“他还喊出‘乱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这样的话”
“恢复汉人江山,整顿官场,除旧布新,开创洪武之治”
朱纯感叹:“这么多事,他只用短短十五年就全做到了还有谁能比?”
“所以,我虽然和陛下不熟,但心里是佩服他的!”
朱元璋眼眶发热,紧盯着朱纯:
“你你真这么想?”
“当然!”
朱纯笑得爽朗,“我这人恩怨分明,不会因为一些闲话就去贬低一位开国雄主!”
“当今天子的雄才大略,可以说是万古独一份
不过是时代不同罢了,要不然,怎么不能和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明帝并列?”
“当然,这种叫法大概要等后世才会出现,毕竟陛下还活着呢”
朱元璋本来听得心潮澎湃,最后这句却让他差点噎住,忍不住瞪了朱纯一眼。
你才要死呢,咱还年轻著!
一旁的马皇后拍手称赞:
“真没想到,纯王殿下心里竟这样看待当今皇上,实在叫人意外!”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公是公,私是私。
陛下的雄才大略,我认
可他对儿子的管教,我就不敢恭维了!”
朱元璋神色一动,“殿下这话怎么说?”
朱纯打了个哈哈,“汤和叔,时候不早了,要不今天先到这儿?”
说著站起来伸个懒腰,“我这刚从外面回来,累啦!”
朱元璋心里直想揍人,咱正听得暗爽呢,你倒好,这就累了?
你平时纳那么多妾,也没见你喊累啊!
但看这小子是真不打算往下说了,朱元璋只好遗憾地拱手:
“那改日再来拜访!”
“好说好说!”
朱纯也拱拱手:“阿福,送客!”
“请!”
朱元璋和马皇后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
秦镇也赶紧跟着告退。
今天他受到的震撼,不比上回王华民经历的小。
他心里有点发毛有点慌!
皇上不会悄悄把我灭口吧?
应该不会吧?
好歹我也是纯王的老丈人,对,应该没事的!
朱纯目送朱元璋和马皇后离开,嘴角微微一扬:
“这回老头子总不会再盯着我挑刺了吧?”
“算了,随他去吧!”
朱纯伸了个懒腰,喊了一声:
“儿子,吃饭的时候喊爹,爹先歇会儿!”
“好嘞!”
朱纯回房休息。
一进门,就看见李玉仙裹着被子,小脸通红,直勾勾盯着他看。
朱纯笑了,“你不热啊?”
这丫头还真跑来暖床,又憨又可爱!
“啊”李玉仙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哈!”
朱纯大笑,一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