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的人,没想到火最终烧到自己身上。
本来坐着看热闹的五个土司头人,一一被巴丹点名叫了过来。
“这位是皇上御封敦郡王,请各位头人按规矩行两跪六叩大礼。”
巴丹站起来闪到一边,充当起司仪来了。
巴塘势力最大的土司朗嘎假笑着上前:
“尊敬的王爷,小人的膝盖有旧疾,无法弯曲下跪。
仁慈的王爷肯定能免了小人下跪的痛苦,以彰显王爷的仁德。”
胤峨不置可否,扭头看向其他四个人:
“你们怎么说?”
“我等都是久居苦寒之地,双腿都已经半残,跟朗嘎头人的差不多。
不是不想,是实在跪不下,恳求王爷体恤下情。”
那四个人一看胤峨没有发作朗嘎,立即胆子大了起来。
胤峨呵呵一笑:
“我很想体恤你们……”
五个人精神一松,刚要开口夸赞两句,没想到胤峨立即接着说道:
“可惜礼仪是朝廷的规矩,不是我能决定的。
所谓礼不可废,你们受点苦,才更能体现对朝廷的恭顺。
所以,跪吧,疼就疼点儿,回头我找医生帮你们治。”
看着胤峨的笑脸,五个人有些笑不起来了。
如果跪了,那就是怂了。不跪,今天晚上怕是难了。
正在僵持着,图巴扬来了,随同他一起的,还有松甘和锡良。
朗嘎一见图丹扬,立即上前诉苦:
“活佛,请你跟王爷说一声。
我们的膝盖实在是不能跪啊,要是跪了就会废掉的。”
图丹扬没有说话,直直地走到胤峨面前,轻轻跪了下来。
双手摊开手心向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再次跪下磕了三个头。
这才抬头看向胤峨:
“王爷,长尔寺愿听从朝廷的安排,做好地方事务。”
完蛋了,朗嘎觉着自己的心已经碎成千万片了。
没想到啊,最先向朝廷投降的竟然是长尔寺的活佛,这尼玛还有天理吗?
“活佛,请起来。”
胤峨上前两步,亲手把图丹扬扶了起来:
“所有信徒都会感谢你,因为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请坐到我身边来。”
扶着图丹扬坐下,胤峨扭头看看松甘和锡良。
看这俩小子强装镇静的脸,就知道两个家伙谈成了。
心中松口气,这才看向朗嘎等五个头人:
“朗土司,你怎么样?
看了刚才活佛的示范,你的腿有没有好点儿?”
朗嘎眼睛看向图丹扬,他有些怀疑,住持活佛是不是被人胁持了。
图丹扬目光清明:
“朗嘎,大势所趋,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此前在巴塘,不动明王亲临凡尘,狠狠惩罚了想要阻拦朝廷大军的喇嘛。
火烧黄安寺,一万多人被超度归天,这就是大势。”
活佛没跟这些人磨叽,直接出王牌:
连不动明王都选择支持朝廷,对阻拦者痛下杀手。
还有谁敢逆天而行,巴塘那些亡灵就是他们的归宿。
朗嘎立即妙懂,不动明王佛光普照,他的腿立即好了。
扑通一声跪倒,严格按刚才图巴扬的示范,恭敬地对着胤峨行了两跪六叩大礼。
其他四人一看,连个屁都没放,全部照章办事。
胤峨站起来,来到五个人面前,分别伸手拍拍他们的肩膀:
“好了,既然明白了,那就没事了,你们回座位上吧。”
看着五个人乖乖地像条狗一样回到了座位上,躺在地上的德格不干了:
“朗嘎,你这个怂货!
你不是说汉人杀了藏人,咱们要杀回去吗?
怎么你现在像条狗一样跪下了?”
胤峨呵呵一笑:
“没想到啊,朗头人还说过这样的话?”
朗嘎急忙站起来跪倒:
“回王爷,小人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都是德格自己胡说八道。”
“朗嘎,你这个无耻小人!
今天早上你亲口跟我说的,朝廷大军在巴塘杀了上万人,一定会遭到佛祖的惩罚。
我们要抢先出手,惩治汉人,否则佛祖会怪罪我们没有支援巴塘。
你说咱们几家土司共进退,把汉人赶出去。
朗嘎,你这个小人,骗我们父子出面,你现在却像条狗一样趴着。”
德格哭了,这尼玛的太不是人了,骗人骗得太狠了。
爷俩一块儿折进去了,死了怎么跟祖宗交待呀?
胤峨一挑眉毛:
“朗土司,泰格说的可是真的?
你真的要把我们赶出去?”
“王爷冤枉呀,小人岂敢有这样的心思?
都是德格胡乱攀咬,陷害小人呀。”
朗嘎跪着连连磕头。
胤峨点点头:“阿布,把德格带下去。
今天晚上好好审一下,是非曲直总要弄个清楚。
活佛,可否安排人查一下泰柱到底被谁绑走了?”
阿布起身把德格的肩膀安上去,提着他向外走去。
图丹扬则叫过秋迦,让他立即全力追查。
排除了障碍之后,酒席终于开始了。
图丹扬亲自执壶为胤峨倒上青稞酒:
“王爷,里塘巴塘全体寺庙,愿永世追随王爷。”
长尔寺是有实力这样说的,因为它是最厉害的。
将来可能与它相匹敌的佐钦寺现在创建不过二十年,对他构不成威胁。
听到图丹扬这样说,朗嘎等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也都举杯共同庆祝:
“我等愿世世代代奉大清为主,不敢有丝毫懈怠。”
胤峨很高兴,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已经很知足了。
“很好,你们既然有这份心,朝廷也会全力支持大家,把这里建得更好。
那什么,活佛,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那就一起给皇上写个折子。
把大家的心情和祝愿都写上去,我回京的时候呈给皇上。”
这种折子对老康熙来说,比起那些万民伞来说更实在,更有诱惑力。
图丹扬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本折子来:
“王爷,我已经写好了。
这几位土司头人一起签个名就好了。”
旁边的平措立即让人抬来一张新案子,上面摆着笔墨和丹砂印泥。
“朗嘎头人,你带个头吧。”
图丹扬直接点名。
事到如今,朗嘎也不腿疼了。
立即爬起来走到案前,提笔写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很快,一份盖满了红手印的折子就弄好了。
图丹扬双手捧给胤峨:“请王爷费心,转呈皇帝陛下。”
胤峨拿过折子翻开一看,呃,丫的是藏文,这个他真看不懂。
“要不要我翻译给你听?”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胤峨背后响起。
扭头看时,却不由地愣住了。
那个已经失踪的青壮汉子,手里提着那把带着花纹的藏刀,正冷冷地站在胤峨身后。
刀尖在灯光下散发着妖艳的光,斜斜地指向胤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