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郡东部,飞熊军大营。
喊杀声震天动地,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数万名骑兵,正在漆黑的草原上,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一方,是身披白袍银甲,往来如风的白马义从。
另一方,是身着黑色重甲,悍不畏死的飞熊军。
“顶住!都给我顶住!”
飞熊军主将郭汜,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的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鲜血浸透了铠甲的缝隙,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疯狂的战意。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赵云,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敢用三万轻骑兵,来硬冲他五万飞熊军的阵地!
飞熊军是什么?
那是以防御力和冲击力着称的重装骑兵!虽然机动性稍差,但一旦结成阵势,那就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赵云的白马义从,虽然精锐,但毕竟是轻骑兵。用轻骑兵来冲击重骑兵的军阵,这在兵法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偏偏,赵云就这么干了!
而且,打得还异常的凶猛!
白马义从的骑士们,象是疯了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对着他的军阵,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利用自己高超的骑术,和飞熊军玩起了贴身缠斗。
手中的马刀和长枪,专往飞熊军铠甲的缝隙里钻。虽然每一次冲锋,都会付出不小的伤亡,但他们总能给飞熊军,造成更大的麻烦。
更让郭汜头疼的是,赵云本人。
那个白袍小将,简直不是人!
他手持一杆银枪,在万军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麾下的飞熊军悍将,上去一个,就被挑翻一个,上去两个,就被刺死一双。
他就象一根最锋利的楔子,死死地钉在飞-熊军的阵前,让郭汜的军阵,数次都险些被他一个人给凿穿!
“将军!西凉铁骑的李傕将军,派人传来消息!他们已经绕到了白马义从的后方,正在收紧包围圈!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拖住赵云!”一名传令兵,冒着箭雨,冲到郭汜身边,大声禀报道。
“知道了!”郭汜大吼一声,精神为之一振,“告诉李傕,让他快点!老子快顶不住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郭汜的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包围圈,就要形成了!
赵云这个狂妄的小子,死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白马义从,在这片草原上,全军复没的场景。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提着赵云的脑袋,去向元帅李牧之,邀功请赏的画面。
“儿郎们!再加把劲!援军就快到了!给我杀!”郭汜举起大刀,再次带头发起了反冲锋。
而另一边,正在阵前酣战的赵云,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冰冷的笑容。
他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将一名冲到近前的飞熊军将领,连人带马,扫飞出去,一边用眼角的馀光,扫视着整个战场。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来自西面和南面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李牧之的大网,正在收紧。
是时候了。
赵云突然勒住战马,手中银枪冲天一举,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龙吟。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清淅地传入了每一个白马义从士兵的耳中。
“风紧!扯呼!”
这四个字,是他们和侯爷之间,约定好的暗号。
意思是——计划成功,立即撤退!
正在酣战的白-马义从将士们,听到这个命令,没有丝毫的尤豫。
他们就象是排练了无数次一样,原本还在和飞熊军死缠烂打的阵型,瞬间一变。
数千名骑士,同时向后方,射出了一波密集的箭雨,暂时阻挡住了飞熊军追击的脚步。
然后,整个白马义从的军阵,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与敌人脱离接触,调转马头,朝着与来时完全相反的,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想跑?!”
郭汜见状,勃然大怒,想也不想,立刻下令:“追!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五万飞熊军,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白马义从逃跑的方向,紧追不舍。
而就在这时,西面的地平在线,也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李傕率领的五万西凉铁骑,终于赶到了战场。
“郭汜!什么情况?赵云人呢?”李傕催马来到郭汜身边,大声问道。
“那个缩头乌龟!打不过就跑了!正往西北方向逃窜!”郭汜指着远处那片正在迅速缩小的白色背影,恨恨地说道,“快!我们两面夹击,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好!”李傕也没有多想,立刻下令,麾下的西凉铁骑,也添加了追击的行列。
十万大齐铁骑,在两名大将的带领下,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死死地咬在三万白马义从的身后,在广袤的西河郡草原上,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
中军大帐。
李牧之静静地听着斥候,不断传回来的最新战报。
“报——!赵云不敌飞熊军,已率残部,向西北方向溃逃!”
“报——!郭汜将军与李傕将军,已率十万铁骑,对赵云展开追击!”
“报——!赵云所部,似乎乱了阵脚,沿途丢弃了大量的旗帜和辎重,逃得甚是狼狈!”
听着这些“好消息”,帐内的其他将领,一个个都喜形于色。
“哈哈!我就说嘛!那赵云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怎么可能是元帅的对手!”
“十万铁骑追击三万残兵,他赵云就算插上翅膀,也难逃一死!”
“元帅用兵如神!此战过后,镇北军最精锐的白马义从,就将成为历史了!”
然而,在一片欢庆的气氛中,李牧之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赵云逃跑的那条路在线,缓缓划过。
西北方向……
这个方向,很不对劲。
如果赵云真的要逃跑,他最应该选择的,是正北方向。因为那里,是返回雁门关最近的路线。
他为什么,要往西北跑?
那边,是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荒芜的草原。往那边跑,只会离自己的大本营,越来越远。
而且,溃逃?
以他对萧惊雁和他麾下将领的了解,镇北军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溃逃”这两个字。
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他们也只会,发起最决绝的冲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李牧之的脑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他失声惊呼,“中计了!”
“元帅?!”帐内众将,都是一愣。
李牧之没有理会他们,他猛地冲到沙盘前,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黑风口!
他的粮道咽喉!
赵云佯攻飞熊军,假装溃败,引得郭汜和李傕全军追击。
他这么做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逃跑!
而是为了,调虎离山!
是为了将自己布置在两翼的十万骑兵,全部从原来的位置上,调动开!
从而,为他自己,创造出一个,可以直插自己后心要害的,致命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