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大齐中军大帐。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被称为大齐“军神”的李牧之,正端坐于帅案之后,手中捧著一卷古旧的兵书,看得入神。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留着一撮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山羊胡,眼神平静而深邃,身上穿着的,也并非将领的铠甲,而是一件朴素的青色长衫。
若不是身处这杀气腾腾的军帐之中,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一般的中年文士,会是那个让东瞻大陆无数将领闻风丧胆的绝代名将。
帐外,三十万大齐精锐,旌旗蔽日,连营百里,兵锋直指不远处的雁门关。
整个大营,都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和肃杀。
唯有他,气定神闲,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打破了帐内的宁静。
一名浑身是血,盔甲破烂不堪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李帅!大事不好了!败了!全败了!”
李牧之缓缓地抬起头,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说,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鹰愁涧我们在鹰愁涧,中了埋伏!”那斥候哭喊道,“镇北军镇北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数不清的弓箭,还有还有那种恐怖的床弩!”
“先锋军先锋军三万将士,全军覆没!连连王将军,都被人一箭射杀了!”
“只有只有我们不到百人,被他们故意放了回来”
斥候的话,让整个中军大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帐内,一众大齐的高级将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
“这怎么可能!”
“鹰愁涧的计划,如此隐秘,萧惊雁是怎么知道的?”
“三万精锐!那可是我大齐最精锐的破阵营啊!就这么没了?”
震惊,愤怒,恐慌
各种情绪,在将领们的心中交织。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可是李帅亲自制定的,天衣无缝的“声东击西”之计!
以雁门关三十万大军为幌子,吸引萧惊雁的全部注意力,然后,派出一支奇兵,从鹰愁涧这条绝无人知晓的密道,直插拒北城后心。
计划堪称完美。
可现在,这支被寄予厚望的奇兵,竟然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全军覆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帅案后的李牧之。
他们想从这位无所不能的“军神”脸上,看到震惊,看到愤怒。
但他们失望了。
李牧之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直到那名斥候,把镇北军最后放出的狠话,也一并说了出来。
“他们说,这只是利息,本金要亲自来雁门关,找您讨还。”
这句话,终于让李牧之的眼神,起了一丝波澜。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赞叹,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好一个萧惊雁”
他轻轻地吐出了这五个字,然后,缓缓地站起了身。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的计策,被他看穿了?”李牧之环视着帐内的一众将领,淡淡地问道。
将领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承认。
“不,你们错了。”李牧之摇了摇头,“他不是看穿了我的计策。”
“他是将计就计。”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杆。
“我以为,我在第一层,用雁门关的三十万大军,吸引他的注意。”
“我以为,他在第二层,看穿了我的佯攻,把主力都调到了雁门关,准备和我决一死战。”
“所以,我安排了第三层,也就是鹰愁涧的奇兵,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李牧之的指挥杆,在沙盘上,轻轻地点了点鹰愁涧的位置。
“但我错了。”
“错得离谱。”
他的声音,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萧惊雁,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第四层。”
“他早就知道了鹰愁涧的存在,甚至,连我们和王、李二族的交易,他都一清二楚。”
“所以,他假装上当,把主力摆在雁门关,陪我演戏。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放心地把那三万精锐,送进他为我们准备好的口袋里。”
“他用我的计策,反过来,算计了我。”
听完李牧之的分析,帐内的将领们,一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萧惊雁,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他不仅看穿了李帅的计策,还反过来利用这个计策,挖了一个更大的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兵法谋略了,这是妖孽!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将领声音发颤地问道,“鹰愁涧的奇兵没了,我们强攻雁门关,恐怕”
“强攻雁门关?”李牧之冷笑一声,“谁说我要强攻雁门关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萧惊雁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吃掉了我三万先锋,就可以高枕无忧,在雁门关等着我,去跟他决战?”
“太天真了!”
李牧之的指挥杆,在沙盘上,重重地一划,从雁门关,一路向西,指向了另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凌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军即刻拔营!放弃雁门关!”
“全军转向,目标——西河郡!”
“什么?!西河郡?!”
所有将领,都惊呆了。
西河郡,那是蛮戎的地盘!
他们刚刚和镇北军打完仗,被萧惊雁一剑斩了单于,元气大伤,现在正乱成一锅粥。
李帅在这个时候,不去打雁门关,反而要去打蛮戎?
这是疯了吗?
“萧惊雁不是能耐吗?不是喜欢玩计谋吗?”
李牧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而又残忍的笑容。
“他把北境,当成了他自己的棋盘。”
“那好,我就跳出他的棋盘,去另外一个地方,开一局新的!”
“我要以雷霆之势,拿下整个西河郡,收编蛮戎残部!然后,从西面,绕过他的拒北城防线,直接威胁他的腹地!”
“他不是在鹰愁涧给我准备了个口袋吗?”
“那我就用整个西河郡,给他准备一个更大的牢笼!”
“我倒要看看,当他的后院起火,当蛮戎的铁骑,再次出现在他的土地上时,他这个所谓的‘北境之王’,还坐不坐得稳!”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