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叶清涵的心情很不好。
距离她派李福去拒北城宣旨,已经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里,她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她既希望萧惊雁能乖乖接旨,证明他的忠心;又隐隐期待他能抗旨不遵,让她抓住把柄,好名正言顺地对他进行打压。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寝食难安。
今天,李福终于回来了。
“陛下,老奴回来了。”李福跪在御书房的地上,一脸的疲惫,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起来吧。”叶清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吧,镇北侯是何反应?”
小青站在一旁,也屏住了呼吸。
“回陛下,”李福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袋沉甸甸的黄金,放在了桌案上,“镇北侯他接旨了。”
“什么?”叶清涵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接了?
他竟然真的接了?
“他不仅接了旨,还对陛下的恩典,感激涕零!”李福添油加醋地说道,“老奴宣读完圣旨,他当场就表示,一定遵从陛下的旨意,让张、高两位将军即刻启程,绝不耽搁!”
“他还说,陛下心系北境将士,他作为臣子,感激不尽。孝敬给老奴的茶水钱。”
叶清涵看着桌上那袋黄金,沉默了。
萧惊雁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一个能千里之外一剑斩天人的强者,一个手握五十万大军,功高盖主的侯爷,会这么轻易地交出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图什么?
难道,他真的忠心到如此地步?
不,不可能!
叶清涵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从模拟器里,看到过太多萧惊雁的野心和霸道。他绝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人。
他这么做,一定有别的图谋!
“陛下,这说明镇北侯还是心向朝廷,忠于陛下的啊!”李福见女帝不说话,连忙开口说道,“陛下这一招,实在是高!既敲打了他,又让他不敢有二心,还白得了两员大将和五百精兵,一举三得啊!”
叶清涵没有理会他的吹捧,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北方,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萧惊雁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张辽和高顺送到京城,是想做什么?
把五百老兵安插入御林军,又有什么目的?
人质?监视?还是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名殿前侍卫匆匆跑了进来。
“启禀陛下!拒北城八百里加急军报!”
“呈上来!”叶清痕心中一紧。
侍卫将一份厚厚的奏章,呈了上去。
叶清涵打开一看,发现这并非军报,而是一封萧惊雁写给她的亲笔信。
信上的内容,前半部分都是些歌功颂德,感谢皇恩浩荡的客套话。
但后半部分的内容,却让叶清涵的瞳孔,猛地一缩。
信中说,张辽、高顺两位将军,以及五百名镇北军勇士,已经启程,不日即可抵达京城。
同时,为了感谢陛下的天恩,也为了替陛下分忧,他萧惊雁,特地从不久前与蛮戎作战的缴获中,挑选出最精良的三万套兵器铠甲,以及三千头牛羊,一并送往京城,以充实京畿武备,犒劳三军。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长长的礼单,上面详细罗列了各种兵器铠甲的种类和数量。
“三万套精良武备三千头牛羊”
叶清涵拿着信纸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她不是在激动,而是在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好一个萧惊雁!
好一招反客为主!
她前脚刚想抽走他五百人,他后脚就直接送来了三万套装备!
她想削弱他,他却反过来,用一种无可指摘的方式,向她,向整个朝廷,展示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底蕴!
一场与蛮戎的战争,缴获的物资,就足以武装数万大军。
这等于是在告诉她:我萧惊雁,不缺人,更不缺装备。你从我这里拿走的这点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我给你,是给你面子。
更狠的是,他还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
可以想象,当这支运送著海量物资的队伍抵达京城时,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满朝文武,京城百姓,会怎么看?
他们只会看到,镇北侯是何等的忠勇无私,深明大义!在陛下仅仅调走他几百人的情况下,他却反过来,送上了如此厚重的大礼!
君臣之义,高下立判!
到时候,她这个皇帝,反而会落得一个刻薄寡恩,猜忌功臣的名声。
而他萧惊雁,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受万民敬仰。
“好好一个镇北侯”
叶清涵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精心设计了一个陷阱,结果对方不仅没踩进去,还反过来,当着所有观众的面,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陛下,息怒”李福和一旁的小青,都吓得跪了下来。
叶清涵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地坐回了龙椅,闭上了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笼罩了她。
她发现,无论她用什么计谋,无论她怎么试探,在萧惊雁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还在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皇位,怎么平衡朝局。
而他,想的已经是整个天下了。
良久,她才睁开眼睛,眼神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传朕旨意。”
她的声音,嘶哑而疲惫。
“镇北侯忠君体国,朕心甚慰。所赠之物,悉数收下,存入武库。传令下去,在京城为张辽、高顺两位将军,修建府邸,一切用度,按亲王规格。”
“另外,那五百名镇北军勇士,朕要亲自接见。”
“朕倒要看看,他萧惊雁的兵,到底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