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御书房。
烛火将叶清涵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显得格外孤单。
她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这张冰冷的龙椅上,快一个时辰了。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两份密报。
一份是赵王叶干绪的捷报,字里行间充满了邀功和炫耀,恨不得告诉全天下,忻城大捷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对于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他只用了“天降神罚,妖人授首”八个字,一笔带过。
另一份,则是刚刚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来自她的影子卫队统领,小青的亲笔信。
信上的内容,她已经看了不下十遍,可每一次重读,都让她心脏狂跳,手心冒汗。
“剑光自北天而来,煌煌如日,威同天罚。一念之间,天人授首。臣,遥望北方,心神俱裂,疑是镇北侯手笔”
疑是?
不,就是他!
叶清涵死死地攥著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模拟器里的那行冰冷的文字,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大雍天人严振卿潜入忻城大营,欲行刺杀,一道剑光自千里之外而来,将其当场枭首。】
推演成真了。
当她第一次在模拟器里看到这句话时,她只感觉到了震撼和狂喜。震撼于萧惊雁那神鬼莫测的实力,狂喜于大炎王朝有此定海神针,何愁外敌不灭。
可当事实真的发生,当她最信任的,同为半步陆地神仙的小青,用“心神俱裂”这样的词语来形容那一剑时,叶清涵心中的情绪,就只剩下了惊骇。ez晓说网 哽薪嶵全
以及,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千里之外,一剑斩天人。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学,甚至对力量的认知。
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神,是仙!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是她能驾驭的吗?
她,叶清涵,大炎王朝的女帝,真的能让这样一尊神明,俯首称臣吗?
他想要的,真的只是一个镇守北境的侯爷之位?
【乱世由大炎开始,那便由大炎结束。】
萧惊雁在拒北城墙上说过的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
以前,她觉得这是豪言壮语,是定国安邦的承诺。
现在,她却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股让她坐立难安的野心。
他有这样的实力,也有这样的野心。
那自己这个皇帝,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叶清涵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自以为手握模拟器这个最大的外挂,可以洞察先机,可以布局天下,可以玩弄那些藩王和朝臣于股掌之间。
可是在萧惊雁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所有的小聪明,所有的布局,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就好像一个已经跳出棋盘的人,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视角,冷冷地看着她们这些棋子在棋盘上挣扎。
她和他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她这个名义上的君主,都感到心虚和恐惧。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伺候了三代皇帝的老太监,福安。
叶清涵没有理会,她只是对着空旷的御书房,轻声唤道:“小青。”
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臣在。”
正是刚刚赶回京城,风尘仆仆的小青。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那一夜的经历,对她的冲击还未完全消退。
“起来吧。”叶清涵的声音有些沙哑,“信,朕都看了。你亲眼所见?”
“是,陛下。”小青站起身,低着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音,“臣亲眼所见。那道剑光无法用言语形容。臣甚至感觉,如果那一剑的目标是臣,臣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
得到亲口确认,叶清涵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挥了挥手,让福安等所有宫人都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了她们君臣二人。
“小青,你说实话,”叶清涵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你觉得,镇北侯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一个大不敬的问题。
揣测一位手握重兵的无双侯爷的意图,尤其还是一个功高盖主的侯爷,这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但小青是她的心腹,是她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
小青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臣不知。但臣觉得,以侯爷那样的实力,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了。皇权、富贵,在他眼中,或许与尘土无异。”
与尘土无异
叶清涵惨然一笑。
是啊,一个能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的神仙人物,又怎么会在乎世俗的皇权呢?
那他到底图什么?
“朕不信。”叶清涵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要是人,就一定有欲望!他萧惊雁,也一定是人!他一定想要什么!”
她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不能再被这种未知的恐惧支配。
她才是皇帝!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搞清楚萧惊雁的真正目的。
“小青,朕要下一道旨意。”叶清涵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陛下请吩咐。”
“朕要嘉奖忻城大捷的有功之臣。赵王叶干绪,晋封亲王,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镇北侯萧惊雁,定国安邦,功盖千秋,朕不知道该赏他什么了。”叶清痕自嘲地笑了笑,“但他的部下,劳苦功高,朕不能不赏。”
她走到桌案前,拿起笔,沉声说道:“拟旨!擢升镇北侯麾下大将张辽、高顺为杂号将军,调入京城,入职五军都督府,听候调遣!另外,再从镇北军中,挑选五百名百战老兵,入京为御林军教头,负责操练新兵!”
小青闻言,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陛下,这这是要”
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虽然只是两个将军和五百个老兵,但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是在试探镇北侯的底线!
如果萧惊雁接旨,就意味着他愿意交出一部分兵权,表明他没有二心。
如果他抗旨那后果不堪设想!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叶清涵的眼神冰冷,“朕不是要夺他的兵权。朕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朕想知道,在他的心里,是他那两个将军和五百个老兵重要,还是朕这个皇帝的旨意重要!”
“朕要让他做个选择!”
她将手中的毛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墨汁溅出,在明黄的奏章上留下一个刺眼的黑点。
“朕才是君,他萧惊雁是臣!这个规矩,不能乱!”
看着状若疯狂的女帝,小青低下头,不敢再劝。
她知道,陛下已经被那道千里之外的剑光,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现在做的,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君臣相安无事。
赌输了,大炎王朝将彻底万劫不复。
“去吧,派最快的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去拒北城!”
“是,陛下。”
小青领了旨,身影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了叶清涵一个人。
她缓缓地走回龙椅,重新坐下。
这一次,她感觉这张椅子,比刚才还要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