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王府。
年过六旬的离王叶洵，正负手站在一副巨大的堪舆图前。
“王爷，万万不可啊！”
谋士祝景跪在地上，苦苦劝谏。
“秦王刚刚在临川折戟，损兵折将，还成了全天下的笑柄。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和那位神秘的青衣剑仙身上，正是我们积蓄力量，坐山观虎斗的好时机！”
“此时起兵，无异于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朝廷和各路藩王的首要目标！”
祝景说得口干舌燥。
叶洵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抚摸着地图上“云州府”三个字。
“祝景，你看本王，还有几年可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本王年轻时，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便能坐上那个位置。”
“父皇偏心，本王认了。”
“可这一等，就是四十年。”
“四十年啊！”
叶洵猛地转身，袍袖一甩。
“现在，你还要本王等？”
“等什么？等秦王那个小崽子一统蜀中，挥师北上？还是等北境那个姓萧的，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入主京城？”
“再等下去，老子就该进棺材了！”
祝景被这番话吼得伏在地上，不敢言语。
“传本王将令！”
叶洵的声音，响彻整个王府。
“南疆三十万大军，十日之后，于沥水关集结！”
“整军北伐，兵锋所指，云州府！”
“本王要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侄女看看，这大炎的天下，到底该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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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叶干绪刚刚送走一位前来拜会的官员，脸上还挂著和煦的笑。
一回到书房，他脸上的笑容就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展开桌案上的一份密报，上面只有四个字。
“皇叔，欲反。”
这是锦衣卫从南疆传回的最新情报。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太监捧著一个木匣，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宫里来的，八百里加急。”
叶干绪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手谕。
他展开手谕，上面的字迹清秀而又充满了力量。
“命赵王叶干绪，即刻整军，十日后开拨欣城，不惜一切代价，将离王兵马阻于忻城之外，不得北上一步。”
叶干绪将手谕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预料到了。
或者说，陛下预料到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对着院中等候的亲卫统领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永安大军，全体整备！”
“十日后，全军开拔，目标，忻城！”
“告诉弟兄们，准备打一场硬仗。本王的皇叔要来，我们得替他选好一块风水宝地。”
夜色，笼罩了赵王府。
书房的灯火熄灭后许久。
一个负责倾倒杂物的仆役，提着木桶，走到了王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
从怀里掏出一张极小的纸条，塞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竹管里，绑在了一只信鸽的腿上。
那信鸽扑腾著翅膀，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飞去的方向，是临川。
王府最高的阁楼上，两名负责暗中护卫的锦衣卫，正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
“妈的，这大半夜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真他娘的无聊。”
另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起精神，王爷的安全，不容有失。”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那只信鸽，已经消失在了天际线。
临川，秦王行辕。
“砰！”
名贵的紫砂茶壶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叶璟胸口起伏，一张俊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查！还在查！”
“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贼的影子都摸不著！”
跪在地上的玄卫统领，头几乎埋进了地砖里，身体筛糠般抖动。
宝库被搬空，联军被强行收编，自己反倒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王爷，南疆急报。”
一名幕僚捧著密信，快步走入，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片。
叶璟一把夺过信纸，一目十行。
“呵。”
他发出一声冷笑。
“好啊，真是好啊。”
“本王的皇叔，终于不装了。”
离王叶洵，十日后于沥水关集结三十万大军，剑指云州府。
这个消息，总算让他心里堵著的那块大石，松动了些。
“陛下让赵王去忻城堵路了。”幕僚低声道。
“叶干绪？”叶璟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手底下那点兵，够干什么的？给离王塞牙缝吗。”
“王爷，这是我们的机会。”幕僚压低了声音，“让离王和朝廷先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坐收渔利。”
“本王知道。”叶璟走到堪舆图前，“可忻城那颗钉子，太碍事。”
他转身，对着行辕最阴暗的角落开口：“玄衣。”
一道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像个跟了叶璟一辈子的老仆。
“你去一趟永安。”
叶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告诉赵王，让他的人，把路让开。”
“他若是不肯，你就帮他体面。”
玄衣老人沙哑地应了一声：“是。”
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剑宗那边，盯紧了。”叶璟又对幕僚吩咐，“这群老狐狸，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等蜀中事了，本王要让他们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还有，给本王查查，蜀中最近有哪些宗门世家，在大肆招揽江湖武者。”
“是，王爷。”
拒北城。
朔风卷著雪沫，天地间一片苍茫。
高大的城墙如同一道黑色的山脉，将寒冷与蛮族的窥伺，挡在北境之外。
萧惊雁和小青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
守城的北境军士卒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右手重重捶在左胸甲上。
“恭迎侯爷回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成一道铁血洪流。
萧惊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各司其职。
萧何闻讯，已经从城中快步迎了出来。
“侯爷。”
他对着萧惊雁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萧惊雁身旁的小青身上。
萧何再次躬身，态度比之前还要恭敬几分。
“青姑娘，您回来了。”
小青受宠若惊，脸颊一下子就红了，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萧…萧将军…您…您别这样。”
她说话都有些结巴。
以前萧何对她，是客气。
现在，是尊敬。
她不傻，她知道这其中的变化，是因为谁。
萧惊雁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好笑，也没多说，径直朝着侯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