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雁笑了笑,咬下一颗冰糖山楂。
“他不是在给咱们添乱。”
“他是在给本侯下套。”
小青眨了眨眼,一脸不解。
“你看。”
萧惊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街边一座酒楼。
酒楼里,一群武夫正喝得面红耳赤,高谈阔论。
“秦王仁义啊!剿灭魔教,财宝分文不取!”
“何止仁义!是仗义!说是要是分的钱不够,他自己掏腰包补!这他娘的叫什么?这就叫格局!”
“弟兄们,这波跟着秦王干,发财了!”
萧惊雁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解释。
“第一,他这么一闹,全天下都知道他秦王叶璟,是站在天莲教对立面的。以后不管天莲教干出什么事,都跟他撇得干干净净。”
“这叫金蝉脱壳。”
他看着小青似懂非懂的模样,继续说。
“第二,他知道本侯要来。北境缺钱,天下皆知。天莲教这块肥肉,本侯本来打算一口吞下,充作军饷。”
“现在他把全天下的饿狼都叫了过来,本侯就算能吃到肉,还能剩下多少?”
“这叫釜底抽薪。”
小青手里的糖葫芦,忽然就不甜了。
“那那第三呢?”
“第三?”
萧惊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这满城的武夫,数以万计的亡命徒,都是他秦王不用花一分钱粮饷的刀。用这把刀去砍天莲教那块硬骨头,刀断了,他不心疼;骨头砍断了,他坐收渔利。”
“这叫,借刀杀人。”
一箭三雕。
好一个秦王叶璟。
萧惊雁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却不是因为畏惧。
而是为了这满城被当成棋子还尤不自知,甚至还在为主子歌功颂德的“江湖好汉”们感到可悲。
不过,与他何干。
天下人怎么想,他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天莲教覆灭。
京城,御书房。
叶清涵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一名老太监躬著身子,将一份来自临川的密报呈了上来。
“陛下,秦王发下召集令,邀天下武者共伐天莲教总坛。”
叶清涵展开密报,快速扫过。
“皇叔这一手,倒是高明。”
她起初还颇为赞许。
以天莲教千年积攒的财富为诱饵,引天下贪婪之辈为己用,这确实是阳谋,也是妙招。
“他还承诺,若是最后分的钱财不够,由他王府补齐?”
“回陛下,千真万确。如今临川郡内,武者云集,皆在称颂秦王仁德。”
叶清涵点了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老太监又补充了一句。
“另,据锦衣卫冒死探查,天莲教总坛内,恐有一尊天人境强者坐镇。”
“哐当。”
叶清涵手中的茶盏滑落,摔在金砖上,四分五裂。
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毫无所觉。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天人。
又是天人。
叶清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想起了帝王模拟器中,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叶璟身后,立著一尊天人。】
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秦王与天莲教,根本就是一伙的!
那尊天人,不是秦王请来的供奉,而是天莲教的老怪物!
叶清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之前还觉得秦王这一手高明。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高明,这分明是歹毒到了极点!
他不是要伐魔教。
他是要借“伐魔教”这个名头,将全大炎王朝心怀不轨、贪婪成性的武夫都聚集到临川。
然后呢?
关门打狗?
还是说,他要将这数万亡命徒,收编成自己的私军?
好一招请君入瓮!
好一个养蛊之计!
“传旨!”
叶清涵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宣秋葵剑宗,璃月,觐见。”
不多时,一个身背长剑,白衣如雪的女子,走入御书房。
她容颜清冷,气质如月。
“臣,璃月,参见陛下。”
“平身。”
叶清清看着她,这是她手中为数不多,能派上用场的江湖高手。
“璃月,朕要你去一趟临川。”
“给朕查清楚,秦王和天莲教,到底在唱哪一出戏。”
叶清涵顿了顿,语气放缓。
“记住,以自保为尚,你的命,比任何情报都重要。”
璃月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躬身行礼。
“臣,领旨。”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待璃月走后,叶清涵疲惫地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大炎王朝,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处处都在漏水。
【叮!可模拟对象已刷新——【赵王叶干绪】。】
【可选身份:藩王。】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叶清涵猛地睁开双眼。
秦王已经入局,那另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呢?
他会不会也被秦王这出大戏吸引,一头扎进临川这个旋涡里?
她需要知道。
“开启模拟。”
“模拟对象:【赵王叶干绪】”
“身份:藩王。”
眼前的金砖龙椅化作一片虚无,光影流转,再凝实时,已是赵王府的书房。
赵王叶干绪将一份来自京城的密报狠狠摔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他满面怒容,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我叶氏江山,竟要交到一个黄毛丫头手上?”
“老祖宗的脸都被丢尽了!”
可骂过之后,他颓然坐回椅中,看着窗外北方的天空,那是拒北城的方向。
蛮戎虎视眈眈,大雍暗流涌动,此时内乱,无异于自取灭亡。
“罢了,罢了。”
他长叹一声,仿佛苍老了十岁。
“只要大炎的江山不倒,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谁坐那个位置,又有什么分别。”
没过多久,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离王与秦王的信使往来频繁,鬼鬼祟祟。
他心中警铃大作,连夜写下一封血书,用最隐秘的渠道送往京城。
十日后,一只木盒被送入王府。
盒中,是他最信任的亲随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叶干绪如坠冰窟。
他不信邪,再次动用另一条隐藏多年的暗线。
结果,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这座固若金汤的赵王府,早已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