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北城外的草原,风中带着铁锈与青草混合的气味。
连绵的营帐如同匍匐的巨兽,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黑色的“蒙”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
萧惊雁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来得无声无息,就像一个走进自家院子的普通人。
蒙恬与霍去病分立左右,躬身行礼,帐内的气氛压抑。
“侯爷。”蒙恬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出征一月,大军仅推进了不足百里。”
霍去病接过了话头,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火气。
“他娘的,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那帮蛮子跟草原上的耗子一样,滑不溜手,打了就跑,根本不跟我们正面打。”
“每次我们想扎个口袋阵把他们一锅端,他们就像提前收到了风声,人影都跑没了!”
霍去病一拳砸在旁边的兵器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萧惊雁终于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传令。”
“全军集结。”
“本侯要让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陨落在在这片草原上。”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一炷香的时间。
草原上,三十万黄金火骑兵已经整装待发,黑色的铁甲汇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洋。
人未动,那股由三十万百战精锐汇聚而成的滔天煞气,已经冲散了天上的云层,让整片天空都变得昏暗下来。
蒙恬与霍去病策马立于军阵之前,万象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同两座巍峨的山岳。
“黄金火骑兵!”
霍去病抽出腰间长刀,刀指前方。
“开拨!”
“吼!”
三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一道声浪,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大军开动,铁蹄滚滚,向着草原深处碾压而去。
军队上空,萧惊雁脚踏虚空,负手而立,衣袂在罡风中翻飞。
他漠然地跟随着大军,像一个局外的看客。
“本有机会在三十年内一窥天人,可惜了。”
“为何非要来寻死。”
草原深处。
一座由无数兽骨与毛皮搭建而成的巨大王帐,散发著浓烈的膻味与血腥气。
一个鬓发斑白,身穿玄色长袍的老者,正闭目盘坐于一张巨大的狼皮毯上。
他身上没有半分真气流转,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王帐,让帐内那几个平日里凶悍无比的蛮戎首领,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者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无质的巨网,将方圆数百里的草原尽数笼罩。
蒙恬大军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感受到了那股冲天而起的煞气。
片刻后,老者睁开了双眼。
“只要北境没有天人境的老怪物出手,这场仗,就能一直耗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几个蛮戎首领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叽里哌啦地说著蛮语,内容无非是对老者的赞美和吹捧。
老者对这些恭维充耳不闻,心里甚至有些厌恶。
一群茹毛饮血的蠢货。
若非皇命在身,还有自己的一些私下谋划,他甚至懒得看这些蛮子一眼。
就凭这群蠢货,怕是早就被北境军冲进王庭,屠了满门。
他再次将神念投向那支正在推进的北境大军。
“哼,匹夫之勇。”
“以为集结三十万大军,就能横推整个草原?”
老者冷笑一声。
“可惜了这三十万精锐,要是这帮胡人再争气一些,说不定真能把他们永远留在这片草原上。”
他正准备收回神念,让那些蛮子去准备迎战。
突然,他的神念一滞。
他“看”到了。
在那三十万大军的上空,在那片被煞气染成灰黑色的天幕之下。
一个身影,踏空而立。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双手负后,面容平静。
玄色长袍的老者,他那张覆盖了数百里草原的精神巨网,在触碰到那个身影的刹那,像是脆弱的蛛丝撞上了烧红的烙铁,瞬间崩解,发出滋滋的悲鸣。
剧痛,钻心刺骨。
但肉体的痛苦,远不及他精神上受到的冲击。
那不是万象境。
那不是羽化境。
那是天人。
是传说中,与天地同寿,言出法随,一念可翻江倒海,一掌可崩碎山河的天人境!
老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一张老脸血色尽褪,比帐外的积雪还要惨白。
天人!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天人境?!
开什么宇宙玩笑!
他修炼了三百余年,耗费了大齐王朝无数天材地宝,也不过是堪堪摸到羽化境的门槛,此生都无望窥见天人之境的风景。
可这个萧惊雁
他凭什么!
这一刻,什么兵法谋略,什么牵制消耗,都成了笑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是土鸡瓦狗。
这波啊,是高端局碰上了神仙代打,没得玩了。
“噗——”
老者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口逆血,将身前的狼皮毯染得猩红。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繁复玄奥的法诀在他指尖流转。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身前凝聚的光团上。
“嗡!”
光芒大放,一道细若游丝的流光冲破王帐,无视了空间与距离,朝着大齐王朝的方向激射而去。
“萧惊雁,已入天人!”
这是他用燃烧三十年寿元为代价,送出的最后一道情报。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鬓角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转眼间已是满头霜雪。
跑!
必须马上跑!
再不跑,今天就得把命交代在这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看了一眼帐内那几个还处在震惊中的蛮戎首领,用嘶哑的声音挤出最后一句话。
“退,退回三百里,不要回头。”
说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破了王帐的后壁,头也不回地向着大齐边境的方向亡命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