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靠在御座里，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要的是惊喜，岳笠就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要的是猛将，岳笠就展现出了成为猛将的潜质。
很好，非常好！
他对着身旁的大太监挥了挥手。
那大太监立刻会意，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那大太监亲自捧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酒杯，快步走到场地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扯著嗓门高喊。
“陛下有旨！”
喧闹的演武场瞬间恢复了安静。
“岳笠，上前听封！”
岳笠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场中。
“今日大比，岳笠奋勇争先，技惊四座，朕心甚慰！”
“特赐玉酒一爵，以示嘉奖！”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玉酒！
那可是代表着帝王最高赞赏的殊荣！
寻常臣子，便是有天大的功劳，也未必能得此赏赐。
现在，一个赘婿，仅仅是在大比中赢了一场，就得到了如此厚待？
这不合常理！
所有人都懵了，完全搞不懂这位帝王的心思。
岳笠同样有些意外，但他反应很快，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臣，谢陛下隆恩。
大太监将玉酒递到他手中，又高声补充了一句。
“陛下口谕：朕，很欣慰。”
观礼台上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出了浓浓的困惑。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一场比试，就如此大张旗鼓地褒奖一个赘婿？
房玄龄悄悄凑到李靖身边，压低了声音。
“卫公，你说”
“为岳郎君报名大比之人，会不会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语，如同一道惊雷，在李靖和旁边几位重臣的脑海中炸响。
众人再去看高台上那位满面春风的帝王，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他们还在揣测是哪个不长眼的给岳笠报的名，搞了半天，始作俑者竟是陛下本人！
李靖的心头，五味杂陈。
陛下为何会注意到岳笠？
这盘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场中，岳笠已经站起身，托著那杯御赐的玉酒。
酒液清冽，在玉杯中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没有半分迟疑，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洒脱，一气呵成。
霸王之气在体内流转，这点酒水入喉，只化作一股暖流，连半分醉意都无。
饮罢，他将玉杯翻转，示意杯中已空，而后再次躬身行礼。
“臣，谢陛下赐酒。”
高台上，李世民的笑意更深了。
好酒量，好胆魄。
这小子，对他的胃口。
暮色四合，夕阳将长安城的轮廓染成一片金红。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穿过朱雀大街，朝着卫国公府的方向行去。
岳笠在前，李贞英在后。
两人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一路无话。
马蹄声“哒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是这归家途中唯一的声响。
李贞英望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心绪复杂。
今日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不亚于一场边关血战。
那个她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藏着那般骇人的武艺。
那个她一直不屑一顾的名义上的丈夫，竟得到了父皇那般破格的赏赐。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骄傲如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就这么沉默著，回到了卫国公府。
府门前，管家早已带着下人等候。
“恭迎郎君，恭迎小姐回府。”
岳笠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仆人。
李贞英也利落下马。
两人并肩走进府门，依旧没有交流。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二门处等候的红拂女眼里。
她本是满心欢喜，准备迎接今日大放异彩的女婿。
可看到女儿和女婿这副相敬如“冰”的模样，她心头的那点喜悦，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哪里像是夫妻，分明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回来了。”红拂女迎了上去，脸上强撑著笑。
“娘。”李贞英应了一声。
“岳母。”岳笠也跟着行礼。
“饭菜都备好了，就等你们了。”红拂女拉起女儿的手，又对着岳笠说，“今天辛苦了，快去换身衣裳，准备用饭。”
晚宴设在正堂。
李靖端坐主位，红拂女与李贞英母女坐在左侧，岳笠一个人坐在右侧。
气氛有些沉闷。
李靖喝了一口酒，打破了沉默。
“明日，便是弓马骑射的考核了。”
他看向岳笠。
“你的马术如何？”
岳笠放下筷子，回道：“在乡下时常骑牛，也骑过几次劣马，勉强能应付。”
他没说谎，但也隐瞒了太多。
骠骑将军霍去病的马术精通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在马背上打天下的本事，岂是“应付”二字能概括。
李靖闻言，点了点头。
“今日你展露锋芒，明日考核，盯着你的人不会少。”
“你只需正常发挥便可，不必强求。”
话虽如此，但在李靖心里，已经把岳笠的名次定在了前三甲。
能将长枪使得那般出神入化，对力道的控制妙到巅毫，马术又岂会差了？
这女婿，真是给了他太多的意外。
“孩儿明白。”岳笠应道。
一旁的李贞英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红拂女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里干着急。
她给李靖递了个颜色。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必须得把这小两口之间这层冰给敲碎了！
红拂女清了清嗓子，一反常态地端起酒杯。
“今日笠儿在大比中为我李家争光，当真是大喜事！”
“来，我们一家人，当共饮此杯！”
她先干为敬，而后给李靖的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夫君，你也多喝点，今天高兴！”
李靖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夫人的意图。
他哈哈一笑，对着下人吩咐道：“拿大碗来！今日高兴，当用大碗吃酒！”
李靖接过下人递来的海碗，豪气干云。
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而后将碗口朝下，一滴不剩。
“笠儿，到你了！”
红拂女满含期待地看着岳笠，手在桌下悄悄推了推身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