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跪九叩?”
约翰手里那本厚重的《圣经》差点没拿稳,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他那张一直维持着神棍般矜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
这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所谓的最高礼节,无非就是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再来一句“y lord”。
至于下跪?
那是对上帝才有的待遇。
还要磕头?
还要磕九个?
“这不可能!”
麦克捂著差点断掉的脖子,声音嘶哑得像个破风箱,满脸的抗拒。
“我是高贵的自由灯塔国公民!我的膝盖只为上帝和自由弯曲!让我给一个肮脏的鬼东西下跪?做梦!”
他这暴脾气上来了,哪怕刚才差点被海公公捏死,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依旧让他梗著脖子。
大殿内,那几百双黑洞洞的眼眶,似乎因为这句话,幽火跳动得更加欢快了。
海公公站在台阶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条缝。
没有说话。
只是手中的拂尘,轻轻搭在了左臂上。
“倒计时,十息。”
“十。”
“九。”
约翰的脸色变了。
他能感受到,随着倒计时开始,周围那些文武百官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的水银,正一点点挤压着大殿内的空气。
肺部的氧气在被抽离。
骨骼在咯吱作响。
“该死!入乡随俗!”
约翰咬了咬牙,在这生死的节骨眼上,所谓的尊严也就值五毛钱。
他“噗通”一声,单膝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
右手按著胸口,低下了那颗高贵的头颅。
标准的骑士礼。
动作优雅,挑不出毛病。
剩下的那个汉斯国独苗,见状也有样学样,赶紧单膝跪地。
唯独麦克。
这头倔驴还站着,像根宁折不弯的电线杆子。
“我不跪!有种弄死我!”
麦克咆哮著,浑身肌肉紧绷,图腾亮起红光,试图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三。”
“二。”
“一。”
“时辰到。”
海公公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去刮黑板。
“蛮夷之邦,不懂礼数。”
他抬起眼皮,看都没看麦克一眼,只是对着虚空轻轻弹了一下指甲。
“噗——!”
没有任何征兆。
麦克那两米多高、壮得像头熊一样的身躯,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甚至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血雾喷溅,却在大殿那种诡异规则的束缚下,没有沾染到任何物品,直接被地板吸收得干干净净。
约翰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法袍。
死了?
那个天启联盟第三战力,和自己恩怨纠缠多时的坦克麦克,就这么被弹指一挥间,没了?
还没等他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海公公那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了他和汉斯国玩家的身上。
“单膝?”
海公公发出一声嗤笑,那是对原始部落的鄙视,“咋的?腿断了一根?既然这条腿不愿意跪,那就别要了吧。”
约翰:“???”
汉斯国玩家:“!!!”
海公公那根兰花指还没收回去,指尖上甚至都没沾血。
约翰还没反应过来这老太监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膝盖窝一凉。
没有什么刀光剑影,也没有什么能量波动。
“咔嚓!”
两声脆响重叠在一起,听着像是在掰断两根干枯的甘蔗。
约翰和那个汉斯国玩家剩下的那条直立的腿,毫无征兆地从膝盖处齐根断裂。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填满了空旷的大殿,把那几百个文武百官鬼物的视线都给震得抖了三抖。
约翰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断腿处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他那身昂贵的神父袍。
那个汉斯国玩家更惨,疼得在地上打滚,像条被撒了盐的鼻涕虫。
“聒噪。”
海公公嫌弃地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阴风扫过,直接把这两个还在嚎丧的家伙扇飞出去七八米,狠狠撞在大殿角落的柱子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世界清静了。
海公公慢条斯理地收起手帕,那双浑浊的老眼扫向剩下的龙国众人。
“剩下的,懂规矩吗?”
这哪里是问话,这分明是催命符。
龙威背着郝建,额头上冷汗顺着那张粗犷的脸往下淌,他咽了口唾沫,本能地看向陈歌。
这题超纲了啊!
特种部队训练手册里只有怎么杀敌,没教过怎么给几百年前的老太监磕头啊!
陈歌却笑了。
他不但不慌,反而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长衫的袖口,那架势,仿佛他不是在阴森恐怖的鬼王大殿,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溜达。
“没文化,真可怕。”
他在心里给那两个断腿的倒霉蛋上了柱香。
这可是封建皇权巅峰的副本,跟这帮老古董玩西式那套单膝跪地?
那不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吗?
“都看着我。”
陈歌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跟着做,动作要整齐,表情要虔诚。就把上面那位当成给你们发年终奖的老板。”
说完,他上前一步,衣摆一撩。
“噗通。”
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声音清脆。
这不是软骨头,这是技术活。
龙威等人虽然不明觉厉,但出于对陈歌那盲目的信任,也有样学样,齐刷刷地跪了一排。
就连重伤的郝建,也被龙威和苏洛洛架著,硬是摆出了个跪姿。
陈歌双手按地,掌心朝下,腰背挺直。
“一叩首——”
他高唱一声,那调门,专业得让海公公都挑了一下眉毛。
“咚!”
额头触地,掷地有声。
龙威他们赶紧跟上,“咚咚咚”几声闷响,把地板磕得震天响。
“再叩首——”
“三叩首——”
陈歌带着节奏,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能进教科书。
这是“三跪九叩”大礼。
起立,再跪,再叩。
循环三次。
整个过程,陈歌脸上没有半点屈辱,反而透著一股子“我很专业,我很敬业”的从容。
毕竟是学历史的,这套业务他熟。
九个响头磕完。
陈歌伏在地上,高声喊道:“草民陈歌,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祝鬼王陛下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马屁拍得震天响。
大殿里一片死寂。
连那些面无表情的文武百官鬼物,此时那黑洞洞的眼眶里都闪过一丝错愕。
这小子路走宽了啊!
珠帘后。
陈歌身上的威压,竟然奇迹般地收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