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歌低头看向手中的黑檀木唢呐。
那层流淌的岩浆红光已经褪去,只剩下一层黯淡的哑光黑,摸上去也没了之前的温润,反而透著股冻手的阴冷。
【道具:悲悯唢呐(特殊状态)】
【品级:???】
【技能:???】
【说明:它吞噬了一个极为悲恸的灵魂,正在发生某种不可名状的蜕变。】
一串明晃晃的问号。
陈歌挑了下眉。
不过对唢呐那种如臂使指的熟悉感并没有消失,手指搭在音孔上,脑子里自然就浮现出千万种曲调的指法。
这是他在那漫长而又真实的梦里带来的。
“那个”大山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咱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众人一愣。
龙威猛地一拍大腿:“卧槽!小郝!郝建还在外面飘着呢!”
那个会吹小号的退伍兵,从进副本到现在连个影都没见着。
这古城这么大,又到处是厉鬼,他一个人怕是凶多吉少。
“快找!”
龙威一声低吼,率先迈开步子。
众人紧随其后。
半小时后。古城西侧。
这一带保留着不少残垣断壁,依稀能看出是个旧时的菜市口。
雾气稀薄了一些,但那股血腥味却比别处更浓。
“呦西,这就是龙国的硬骨头?”
一阵刺耳的嘲笑声从前方的一座破庙前传来。
苏洛洛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贴著墙根摸了过去。
龙威和大山护在两侧,几人透过倒塌的院墙缝隙往里看。
只一眼,龙威的眼珠子就红了。
破庙前的石柱上,绑着一个人。
正是郝建。
他那身笔挺的服装已经被鞭子抽成了布条,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他的脚下汇成了一滩殷红的小水洼。
但他依然昂着头。
即便那张脸已经被打肿了,一只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他依然用尽全力挺直了脊梁,死死瞪着面前的几个人。
在他面前,站着五个玩家。
两个穿着武士服的樱花国人,两个穿着法式军礼服的高卢鸡玩家,还有一个披着斗篷的意面国玩家。
“嘴还挺硬。”
领头的樱花国玩家是个八字胡,手里把玩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匕首。他狞笑着走到郝建面前,用刀尖挑起郝建的下巴。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跪下来,学三声狗叫,说一句‘龙国人是东亚病夫’,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旁边的意面国玩家嘿嘿一笑,手里抛著一枚金币:“或者,你把你那个小号拿出来,给我们吹个曲子,大爷要是听得高兴,赏你个全尸。”
“呸!”
郝建张开嘴,一口血沫子狠狠吐在了八字胡的脸上。
“你爷爷我这辈子,只学过冲锋号!”
郝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股金石之音,“想听狗叫?回你们那弹丸小岛,那是你们的母语!”
“八嘎!”
八字胡大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举起匕首就要往郝建的心窝子里扎,“那你就去死吧!”
“死的是你。
一道平静得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突兀地在破庙门口炸响。
八字胡的动作一僵。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门口的雾气被蛮横地撞开,五个身影一字排开。
站在最中间的青年,手里拎着一根黑漆漆的管子,脸上挂著那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想揍一顿的笑容。
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陈歌!?”
八字胡瞳孔一缩,手里的匕首下意识握紧。
“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今天,就把你们这支龙国队伍,团灭在这里!以报国战之仇!”
八字胡眼中凶光一闪,放弃了郝建,刀锋一转直指陈歌:“一起上!别给他唱歌的机会!”
他身后的那些外国玩家,也都露出了嗜血的笑容,纷纷拔出了武器。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然而,陈歌却没看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被捆在柱子上的郝建,看着他那身染血的军装。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檀木唢呐。
他往前走了一步。
甚至没有把那根唢呐举起来,只是随手放在嘴边。
“想听曲儿是吧?”
陈歌看着冲过来的五人,像是在看五个死人,“那就给你们整点接地气的。”
“这首《哭皇天》,送给各位,一路走好。”
腮帮子一鼓。
没有前奏。
没有铺垫。
“哇呀呀——!!!”
一声凄惨悲凉的声音传来!
如一滴血泪,滴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广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冲在最前面的八字胡,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个拿着大锤的壮汉,狠狠地在他天灵盖上敲了一下。
紧接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像是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想到了小时候被隔壁大黄狗抢走的肉包子。
想到了初恋女友跟富二代跑了的那天晚上的雨。
想到了他在东京屋价面前那卑微如蝼蚁的工资条。
太惨了。
人生太苦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呜呜呜花子我对不起你啊!!”
八字胡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在距离陈歌不到五米的地方,双膝一软,跪下了。
不仅仅是跪下。
他是五体投地,把脸埋在充满腐臭的泥土里,哭得那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不仅仅是他。
剩下那四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外国玩家,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我不打了我想回家妈妈我想吃法棍”
“呜哇哇!我为什么要来这破游戏受罪!”
陈歌面无表情,腮帮子鼓动,唢呐声愈发高亢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索命。
“动手。”
龙威和苏洛洛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那帮人还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完全丧失了防御能力。
“敢动我兄弟!”
龙威像是一头暴怒的公牛冲了出去,一脚踹在那个高卢鸡玩家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个玩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像是一摊烂泥般滑落,当场断气。
苏洛洛更是人狠话不多。
她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几人之间穿梭。
手起刀落。
每一次匕首划过,都带起一蓬血雾。
那个意面国玩家还在哭着忏悔自己偷看了隔壁大婶洗澡,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红线,声音戛然而止。
不到三秒。
地上多了四具尸体。
唯独那个领头的八字胡。
就在苏洛洛的匕首即将刺穿他喉咙的瞬间,他脖子上挂著的一个破旧护身符猛地炸开。
“嘭!”
一阵浓郁的黄烟爆开。
八字胡的身影瞬间消失。
“保命道具?”苏洛洛眉头微皱,看向四周,再无八字胡的踪迹。
“解开。”
陈歌走到石柱前。
龙威赶紧掏出匕首,割断了绳索。
郝建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龙威怀里。
“兄弟,受苦了。”陈歌看着他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心里有点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