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歌感觉天灵盖都被这一嗓子给生生掀开了。
脑浆子在颅骨里疯狂跳着迪斯科，耳朵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万只惨叫的尖叫鸡。
那股子悲伤的情绪简直无孔不入，顺着毛孔就往骨头缝里钻。
他想哭。
莫名其妙地想哭。
哪怕他陈某人平日里心理素质硬得像块花岗岩，这会儿也觉得人间不值得，活着没意思，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警告！精神力受到持续侵蚀！】
【警告！理智值正在下降！请尽快脱离负面情绪场！】
这老鬼简直是个移动的强效网抑云播放器！
陈歌死死咬著舌尖，剧痛带来的腥甜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清醒。
不能硬拼。
这老鬼的实力硬拼绝对没有活路，得想其他办法。
陈歌顶着那股要把人压扁的声浪，强行把注意力投向了老头跪拜的那座坟。
这老头哭得这么伤心，肯定有原因。
破破烂烂的木头牌子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陈三才之墓。
哟呵，还是本家？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大爷！
而且这名字土得掉渣，听着就像是个活不过三集的龙套。
坟前的供品更是寒酸得让人落泪。
几个发霉长毛的黑面馒头，半碗浑浊得像泥汤的黄酒，还有
陈歌眯起了眼。
在一堆烂泥里，半截沾满铜锈的小物件反射著微光。
那形状是个唢呐的哨嘴？
还是被人踩扁了的。
陈歌心里猛地一动。
唢呐？
这老头是个民间艺术家？
怪不得这一嗓子哭腔如此专业，原来是练家子出身！
既然是同行，那就有共同语言啊！
陈歌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自己背包里的白事唢呐。辛捖本鰰栈 已发布罪辛彰结
这时候拿出来送礼，算不算投其所好？能不能让这老鬼看在艺术的面子上，放自己一马？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要是能用一把唢呐换条命，这买卖血赚！
陈歌顶着音波攻击，艰难地把手伸进虚空背包，一把抓住了那根冰凉沉重的黑管子。
“大大爷！”
陈歌扯著嗓子喊，试图盖过老鬼的哭声。
没用。
声音刚出口就被那滔天的悲意给吞了。
他干脆一咬牙，直接把那把锃光瓦亮的黑檀木唢呐举到了头顶，像是举著炸药包要去炸碉堡一样冲到了老头面前。
“别哭了！我有好东西给你！”
黑檀木的管身在灰蒙蒙的雾气里闪著温润的光，金色的喇叭口闪著金属光泽。
哭声，戛然而止。
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那老头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哭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里。
他那双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陈歌，或者说，死死地盯着陈歌手里的唢呐。
陈歌心里一喜。
有门儿！
这就叫投其所好！
这老头没准生前是个乐痴，看见顶级乐器就走不动道。
“大爷，我看您那哨嘴都烂成那样了，这把唢呐送您！”
陈歌脸上堆起比职业推销员还真诚的笑，把唢呐往前递了递，甚至还贴心地擦了擦喇叭口。
“全新的！音色贼亮！吹个百鸟朝凤绝对炸场！”
老头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干枯得像是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他并没有去接唢呐。
而是轻轻地，隔空抚摸著那个金色的喇叭口，就像是在抚摸一张至亲之人的脸。
陈歌正准备再趁热打铁推销两句。
突然。
老头的脸皮子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不是喜悦。
那是痛苦。
一种比刚才还要强烈百倍、千倍，仿佛把心脏活生生从胸膛里掏出来撕裂的痛苦！
两行血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干枯的眼眶里喷涌而出。
“唢呐”
老头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
“我的唢呐三才我的儿啊！！！”
“轰——！！！”
如果说刚才的哭声是手榴弹，那这一声就是广岛原子弹。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浪，以老头为中心，轰然炸开！
周围的坟包像是泡沫做的，瞬间被夷为平地。
无数碎石和泥土被卷上天，化作了漫天的黑雨。
陈歌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高铁撞了个正著。
“噗！”
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十几米远，狠狠地砸进了一个满是尸水的泥坑里。
陈歌趴在泥水里，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嘴里全是铁锈味。
我趣！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伸手不打送礼人呢？
这怎么还送出个狂暴buff来了？
老头此时已经完全疯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把那坚硬的冻土砸得坑坑洼洼，鲜血淋漓。
“我对不住你啊儿啊我不吹了我再也不吹了啊！！！”
每喊一声，那股黑色的怨气就浓郁一分，整个乱坟岗都开始颤抖，地底下传来了无数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这是要召唤全村的孤魂野鬼来开派对吗？
跑！
陈歌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这时候再不跑，真得留下来给这老头当孝子贤孙了。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出来。
27点的敏捷属性此刻救了老命。
陈歌只觉得自己双腿像是装了马达，每一步踏下去，泥水飞溅，整个人像是一道残影，在乱坟岗的迷雾中狂飙。
身后，老鬼的哭嚎声依旧在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才你在哪都是爹的错啊”
陈歌根本不敢回头。
他拿出了当年在大学食堂抢红烧肉的速度，见碑跳碑，见坑跃坑。
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快点！
再快点！
那迷雾的边缘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冲出去，就能摆脱这个疯老头！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陈歌脚下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像是一颗炮弹般冲破了那层灰蒙蒙的雾障。
清新的空气哪怕带着腐烂的味道，此刻也显得无比甜美。
出来了！
陈歌落地就是一个翻滚，卸去了冲力，然后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哈哈咳咳老东西嗓门大有什么用追不上老子吧”
陈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心里那叫一个劫后余生的爽。
这就是敏捷流的含金量！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只要我跑得够快，悲伤就追不上我！
他直起腰，准备观察一下这乱坟岗外面的情况。
周围是一片荒芜的野地，枯草连天，看起来比里面正常多了。
陈歌长舒了一口气，刚准备迈步。
突然。
他感觉脖颈后面，有一股阴冷的气流，轻轻吹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趴在他肩膀上吹气。
陈歌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僵硬。
极致的僵硬。
他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发出咔咔的声响，一点一点地转了过去。
没有。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枯草在风中摇曳。
陈歌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吓自己，精神太紧张了
他刚要把头转回来。
一张脸。
一张布满褶皱、老泪纵横、大得离谱的脸。
毫无征兆地。
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鼻尖前。
距离近到，陈歌甚至能数清他鼻头上那个黑痣上有几根毛。
老头倒挂在半空中，就像是一个没有重量的气球。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反而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呆滞。
他的脸皮子扯动了一下，露出了满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小后生。”
老头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寒风。
“跑什么？老头子还没谢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