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愈发清晰,像是某种尖锐的骨骼在死命抠挖著船底那层薄薄的木板。
原本平稳前行的小船猛地一沉,像是行驶在满是碎石的泥潭里,速度骤降。
苏洛洛反手便抽出了那柄漆黑的匕首。
“别动。”
她低喝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压。
林徽音吓得赶紧捂住嘴巴,只敢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船底。
“好像有什么东西勾住了我们的龙骨。”陈歌皱着眉,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正在震颤的船板。
话音刚落,船身剧烈摇晃起来。
一只惨白且肿胀的手掌,突兀地从浑浊的河水中探出,死死扣住了左侧的船舷。
那手掌并不像是正常人类的大小,指甲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乌紫色,足有三寸长,深深嵌入了木头里,流出发黑的脓水。
“手?”林徽音带着哭腔小声问道,“这是水鬼吗?”
“没那么简单。”
陈歌凑近了些。
浓雾翻滚,他开启了动态视力,视线穿透了浑浊的表层水面。
下一秒,即便是一向胆大的陈歌,头皮也忍不住麻了一下。
那哪里是什么手。
那是“脚”。
在这条散发著恶臭的往生河下,密密麻麻地“栽种”著无数具尸体。
它们全部头朝下,脚朝上,像是倒插在淤泥里的秧苗。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
每一具尸体的脸都惨白如纸,双眼圆睁,眼珠子死死凸出,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死死盯着水面上的小船,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挂著诡异至极的笑容。
而原本应该是脚踝的位置,却并未长着脚掌,而是长出了一双双惨白肿胀的人手!
此刻,这些倒立的尸体正在疯狂摆动,无数双“脚手”争先恐后地抓向他们的船底,试图将船拖入河底的淤泥之中。
“好家伙,这河里的特产长得挺别致啊。”陈歌强忍着不适,吐槽了一句。
“那!”林徽音指著船舷另一侧。
一只“脚手”已经扒了上来,整艘小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洛洛没有一句废话。
一道黑色的电光闪过。
“嗤啦!”
那只最先扒上船舷的“脚手”被她齐腕斩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恶臭的黑色淤泥。
断手掉回水里,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然而,这一刀非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激怒了水下的东西。
“哗啦啦啦!”
水面剧烈翻腾。
一只手被斩断,水下却伸出数十只!
密密麻麻的惨白“脚手”从四面八方破水而出,死死抓住船底和船舷,疯狂地向下拉扯。
小船嘎吱作响,浑浊的河水开始从船舷的缝隙里倒灌进来。
下沉速度陡然加快!
“我靠!”陈歌骂了一句,抓起船桨,卯足了劲往水里插去,试图划开这片恐怖的尸林区域。
可船桨刚一入水,就被数只“脚手”死死缠住,根本划不动。
小船被死死拖住,寸步难行。
“没用的!太多了!”
苏洛洛挥刀如风,匕首带起一道道残影,不断斩断那些扒上来的“脚手”。
可她斩断一只,立刻就有三五只补上,根本斩不过来。
陈歌见状,也放弃了划船,抄起另一根船桨,像挥舞棒球棍一样,狠狠砸向那些扒上船舷的手,可木桨砸在上面,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收效甚微。
“学长!水!水进来了!”
林徽音惊慌地尖叫起来,冰冷的河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
她抱着玩偶熊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想要离那些可怕的手远一点。
恐慌让她手脚都有些不协调,脚后跟在后退时,无意中“哐当”一声,踢到了船舱里一盏老旧的煤油灯。
那盏灯本就没放稳,被她这么一踢,立刻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灯罩摔碎,带着刺鼻味道的煤油洒了一地,正好淋在一只刚刚扒上船舷、指甲几乎要戳到林徽音脸上的“脚手”上。
也就在这一瞬间,苏洛洛为了逼退另一侧的攻击,一刀劈在了船舷的铁质包角上!
“铛!”
匕首与金属碰撞,溅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其中一粒火星,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那滩油腻的煤油之中。
“呼!”
火焰骤然腾起!
那只被煤油淋透的“脚手”瞬间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炬!
“吱呀——!!!”
一阵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从那只着火的手上传来,它疯狂地在半空中甩动,然后猛地缩回了水里。
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小片燃烧的油污。
有用!
苏洛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手腕一转,锋利的刀锋在船板上洒出的那片灯油里飞快一抹。
沾染了煤油的匕首再次挥出!
这一次,刀锋划过一只“脚手”时,带起的火星瞬间将其点燃。
“吱呀!”
又是一声惨叫。
苏洛洛不再犹豫,她将匕首在油污里一插一转,整把匕首都附上了一层薄薄的煤油,然后对着船舷边密密麻麻的“脚手”群横削过去!
“呼啦!”
匕首所过之处,火蛇乱舞!
一时间,七八只“脚手”同时被点燃,变成了一支支在空中狂舞的惨白蜡烛。它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争先恐后地缩回水下,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船身猛地一轻!
“划!”
苏洛洛只吐出一个字。
陈歌心领神会,抓住船桨,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之上,猛地向后划水!
小船终于摆脱了束缚,向前冲了出去。
苏洛洛则半跪在船头,不断用沾染了煤油的匕首,将那些从前方水中冒出来、试图拦截的“脚手”一一点燃。
小船在一条由燃烧的断手开辟出的火道中,破浪前行。
终于,船身再次一轻,那股被拖拽的沉重感彻底消失。
他们冲出了那片恐怖的尸林。
小船的惯性带着他们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最终缓缓停下。
陈歌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两条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
“我滴个乖乖”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水域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几缕黑烟还在升腾。
“林学妹,你这叫什么?这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啊!你简直是我们的福星!”
林徽音还处在惊吓中,她抱着玩偶熊,小脸煞白,听到陈歌的夸奖,才带小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
“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陈歌咧嘴一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别废话。”
苏洛洛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她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擦拭著匕首上残留的油污和黑泥,“还没结束,前方的雾不对劲。”
陈歌悻悻地闭上了嘴。
小船继续向前漂流,很快,他们就钻进了一片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雾气里。
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甚至不足一米,前后左右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连水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三人的呼吸和心跳。
这种极致的死寂,比刚才的尸林更加让人心头发慌。
突然。
陈歌听到一个酷似林徽音的、带着哭腔的呼救,从左侧不远处的浓雾中传来。
“学长救我我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