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里一片漆黑,充满了粗麻布和灰尘混杂的霉味。
身体随着传送带的震动而颠簸,耳边只有机械运转的单调噪音。
黑暗中,一双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中毒后的昏沉,反而清醒得可怕。
陈歌侧耳倾听,确认外界没有异常动静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身体依旧有些麻痹,但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武田信的毒烟确实厉害,换做普通人,恐怕现在已经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但陈歌的精神属性远超常人,那股直冲脑门的眩晕感在最初的冲击之后,就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迅速消退。
在倒下的那一刻,他根本没有失去意识。
他只是在赌。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
这个糖果工厂的规则,是针对“违规者”的。
那些被福娃人偶残忍杀害的,无一例外都是触犯了规则的员工。
而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昏迷”或“受伤”的员工,他通过直播画面观察到,只是被装进袋子,送上传送带。
武田信袭击他们,是“违规”。
所以武田信被福娃当场分尸,装进了“垃圾袋”。
而他们,是被袭击的受害者,是“因工受伤”的员工。
所以在福娃的判定里,他们只需要被送去“处理”,而不是被当场“销毁”。
这是一个巨大的区别。
因此他提前与苏洛洛暗中沟通,配合演出了这么一出戏。
现在,赌局的结果即将揭晓。
天幕直播间里弹幕沸腾。
【???醒了?】
【卧槽!不愧是你啊陈老板!这毒烟都没用?】
【我靠!我懂了!原来是这样!陈歌是在利用规则漏洞!】
【武田信:合著我白死了呗?还给你们当了跳板?rn退钱!】
陈歌挪动身体,凑到麻袋的边缘,压低声音。
“洛洛姐?”
旁边另一个麻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是苏洛洛同样压抑著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困惑。
“陈歌?你你没事?”
“死不了。”陈歌言简意赅,“锁魂钉怎么样了?”
“扎得不深,我已经用肌肉把它逼出来了。”苏洛洛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冷冽,“但是钉子上的诅咒力量还在侵蚀我的身体,肩膀暂时动不了。那毒烟很麻烦。
“我精神抗性高,毒烟对我影响不大。”陈歌快速解释,“现在我们要赌这条传送带后面不是死路,而是这个工厂的另一个区域。”
传送带的嗡鸣声终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砰”的一声闷响。
陈歌感觉自己像是被打包的快递,被人随意扔在了水泥地上,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两下。紧接着,旁边又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一个是装着苏洛洛的袋子。
另一个,大概就是那位想要“拉人垫背”的日本友人武田信了。
当然,现在称呼他为“一袋肉酱”可能更贴切。
周围充斥着浓烈生肉腐烂的恶臭,直往鼻子里钻。
“这批货怎么才来?”一个沙哑难听的嗓音响起。
“前面车间出了点乱子,有几个傻缺想闹事。”另一个声音尖细刺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结果被福娃拍成了饼,喏,就那个还在渗血的袋子。”
陈歌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具尸体。
看来赌对了。
这里果然不是焚化炉,而是某种“原料处理车间”。
脚步声逼近。
“啧,这袋都漏了,弄得满地都是。”生锈铁片嗓音抱怨著,“这种烂肉只能拿去喂‘暴食者’,主任肯定看不上。”
一阵拖拽声响起,大概是武田信的遗体被拖走了。
“这两个呢?”尖细嗓音停在了陈歌和苏洛洛身边,踢了踢陈歌的袋子,“看着挺完整的。”
“打开看看,只要没断手断脚,就送去实验室。最近主任那边缺耗材缺得厉害。”
“刺啦——”
麻袋口的绳子被粗暴地扯断。
刺眼惨白的灯光瞬间灌入视线。
陈歌半眯着眼,适应了光线后,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这是两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医生”。
或者说,是两具拼凑起来的尸体。
左边那个脑袋大得出奇,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眼眶里塞著两个大小不一的眼珠子,正滴溜溜乱转。
右边那个长著四只手,手里分别拿着手术刀、骨锯、针筒和一把还在滴血的锤子。
这就是负责处理“原料”的鬼物。
两个怨灵级。
大头鬼弯下腰,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喷出一股腥臭气,那颗稍大的眼珠子几乎要贴到陈歌脸上。
“哟,还是个活的。”
它伸出紫黑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尖牙,“细皮嫩肉,主任肯定喜欢。”
就在这时,旁边的麻袋突然炸开。
一道寒芒如闪电般窜出。
苏洛洛动了。
她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哪怕身中剧毒、肩膀带伤,爆发力依然惊人。
手中的诅咒匕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奔那个四手鬼的脖颈。
“噗嗤!”
黑血飞溅。
四手鬼的一只手正准备去抓陈歌,根本来不及防备,脖子上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吼——!”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只手胡乱挥舞,手里的工具砸得叮当乱响。
“跑!”
苏洛洛一把拽起地上的陈歌,根本不看战果,转身就往门口冲。
她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刚才那一击已经是强弩之末,那毒烟的效果还在持续侵蚀她的神经,现在每动一下,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正面对抗两个怨灵级,必死无疑。
“妈的!敢伤我!”四手鬼捂著脖子,眼珠子瞬间充满了血丝,原本戏谑的表情变得狰狞无比。
“抓住他们!我要把他们的皮一点点剥下来!”
大头鬼也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怪叫,迈著罗圈腿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