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呼”
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死寂的厂房里此起彼伏。
第六个小时，厂房里只剩下麻袋拖地的摩擦声和众人沉重的喘息。
高强度的重复劳动，加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尸臭，正无情地摧残著每个人的精神和肉体。
陈歌感觉自己的肺部火辣辣的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洛洛，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但她的步伐依旧稳定，扛着麻袋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不愧是特种兵，这份耐力简直不是人。
“噗通！”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打破了机械的节奏。
众人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是那对金发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她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脸朝下趴在肮脏的地面上，再也没有动弹。
“安娜！”
站在几米外的姐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扔下肩上的重物就扑了过去。
她跪在地上，疯狂地摇晃着妹妹的肩膀，那张原本精致的脸因为长时间的劳作和此刻的惊恐早已扭曲变形。
“起来！快起来啊！那个怪物要来了！”
地上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口还在进行着微弱且急促的起伏，那是心脏负荷达到极限后的痉挛。
陈歌站在传送带旁，手里还抓着一个刚卸下来的麻袋。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
“没救了。”苏洛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冷硬得像是一块冰，“心源性猝死的前兆，她的体能早就透支了。”
陈歌把手里的麻袋扔上传送带，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破厂子连个医务室都没有，唯一的治疗手段估计就是那个。”
他努了努嘴。
黑暗中，那令人牙酸的皮球弹跳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那个穿着红色和服的福娃人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双胞胎姐妹身后。
它没有走路，也没有瞬移，就是那样僵硬地、一下一下地蹦了过来。
那双玻璃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死板的光泽。
姐姐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护在妹妹身前，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生锈扳手，浑身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
“别过来！你这个魔鬼！别过来！”
福娃歪了歪头，两坨腮红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它抬起那只短小的塑料手，指了指地上的女孩。
“员工09号，无法继续工作。”
那尖细的童音在厂房里回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判定结果：报废。开始回收。”
“不！她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求求你！”姐姐哭喊著，手里的扳手挥舞得毫无章法，“我们可以干双倍的活！别碰她！”
福娃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它无视了那个疯狂挥舞扳手的女人，向前蹦了一步。
“阻碍工厂正常运转，记过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姐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抽了一巴掌，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钢架上，无法动弹。
没了阻碍，福娃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崭新的麻袋。
它走到昏迷的妹妹身边，动作熟练地撑开袋口。
接着，它蹲下身，用那双短小的塑料手，抓住女人的脚踝，将那具完整的尸体，整个塞进了麻袋里。
福娃扎紧袋口，将这个新“原料”扔上了传送带，然后抬起那张诡异的笑脸，用尖细的童音对剩下的人说：“工作效率有点低哦，大家要加油呀。”
袋子随着传送带慢慢走远。
“还有六个小时。”
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才过去一半时间，就已经有人被活活累死了。
剩下的人里，除了几个身体素质强的玩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喂，龙国人。”
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了陈歌的思绪。
陈歌转头，看见三个外国玩家正凑在一起。
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白人，看体型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
他旁边跟着一个瘦高的黑人和一个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的金发青年。
这三人身上的工装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但精神头看起来还算足。
尤其是那个络腮胡，手里紧紧攥著一个黑色的十字架，脖子上青筋暴起。
“有何贵干？”陈歌靠在栏杆上，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们观察过了，”络腮胡压低声音，眼神凶狠地瞥了一眼远处的福娃，“那个玩偶每次动手前都有个判定的过程。这就是它的破绽。”
陈歌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在他判定之时弄死它！”络腮胡晃了晃手里的十字架，上面隐隐散发著一股灼热的气息，“这是我在上个副本拿到的诅咒道具‘受难者的十字架’，能压制怨灵级的鬼物三秒。”
旁边的黑人也从袖子里滑出一把漆黑的匕首：“我的‘放血槽’能破防。”
金发青年则是弹开打火机，一簇绿色的火苗窜了出来：“这火能烧灵魂。我们联手，绝对能干掉它。”
他们这是看陈歌和苏洛洛到此时看起来还尚有余力，判断二人实力应该不俗，所以前来邀请。
陈歌看着这三个自信满满的家伙，心里有些好笑。
那可是怨灵巅峰的鬼物，能被你们轻松击杀了？
并且看这样子，也只是想拿自己当炮灰，为他们出手增加容错。
自己是那么好上当的？
真当我是刚进游戏的小白？
“这计划听起来很完美。”陈歌点了点头，一脸诚恳，“祝你们成功。”
络腮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歌拒绝得这么干脆：“你不加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杀了它，我们就能提前通关，甚至能瓜分它的掉落物！”
“不了不了。”陈歌摆摆手，往后缩了一步，“我这人胆小，晕血，还怕鬼。这种拯救世界的大事就交给各位英雄了。”
“懦夫！”金发青年啐了一口，“龙国人果然都是软蛋。”
“随便你怎么说。”陈歌耸耸肩，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就在这给你们加油助威。加油，奥利给！”
络腮胡狠狠瞪了陈歌一眼，转头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别管这个废物。我们找机会动手！再拖下去体力耗尽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