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散散的纸币，有十块的，二十的，五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周天成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里那些带着食物温度的零钱。
一瞬间，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撑，都土崩瓦解。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周天成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个卖馅饼的姐姐……她什么都知道。
擦干了眼泪，周天成把钱小心地攥在手心，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一丝温度，然后仔细地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转身走向厨房。
他把馅饼放进一个干净的碗里，端到母亲床边。
“妈，你尝尝，还热乎着呢。”
周天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块饼，递到母亲嘴边。
母亲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着。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朝着周天成费力地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她又努力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天成也吃。
周天成点点头，自己也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馅饼还带着余温，外皮已经不脆了，但内馅依然饱满，味道浓郁。
豆腐软嫩，肉末咸香，面皮有嚼劲。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饼，温暖，扎实，带着难以言说的滋味。
周天成一口一口，耐心地喂母亲吃下小半个饼，直到母亲摇摇头表示吃不下了，他才把剩下的慢慢吃完。
胃里有了食物，身体似乎也暖和了一些，连带着心里那片冰凉孤寂的角落，好像也被这陌生的暖意，悄悄融化了一点点。
睡觉前，周天成侧躺在枕头上，他又想起晚上的场景，这是第一次，他遇到陌生人的善意……
而且，是在他做了坏事之后，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的告诉他，教会他道理。
眼泪打湿了整头，周天成肩膀微微耸动，他暗自下定决心：
他要争气，不管生活再苦再难，他要当一个好人。
……
健身房门口。
舒棠刚把小粉车仔细收拾干净，锅具洗净擦干，调料和零钱盒归位。
她直起腰，舒了口气，准备关灯骑车离开。
这时，一个人影走到了摊位前，挡住了部分光线。
舒棠头也没抬，习惯性地说：
“抱歉啊，今天的馅饼卖光了，明天再来吧。”
面前却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我知道。”
舒棠一愣，抬起头，看见了站在灯光下的孟屿礼。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身形挺拔，脸上带着些许夜晚的凉意，眼神却很温和。
“你怎么来了？”舒棠有些惊讶。
孟屿礼走近一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说：
“刚应酬结束，在附近，知道你在这边摆摊，顺路过来看看。”他顿了顿，“刚好看到你还在收拾。”
舒棠点点头，“哦”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把最后一点垃圾收进袋子。
孟屿礼看着她忙碌，忽然开口问：
“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个男孩给你提了桶油过来？你这是……给自己招了个小助手？”
舒棠听笑了，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他：“什么小助手啊……”
她想了想，把刚才周天成抢饼、后来又去买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自己给钱的那部分，只说是那孩子家里困难，自己让他跑腿抵债，最后把剩的饼给他带回去了。
孟屿礼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舒棠带着些许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上。
路灯的光晕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舒棠下意识问：
“什么？”
孟屿礼笑了笑，说道：
“世界破破烂烂，舒老板缝缝补补。”
这话说得突然，带着点感慨，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温柔。
舒棠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的尴尬：
“孟总，你就别打趣我了，哪有那么夸张，我不过就是不忍心看一个孩子坠入深渊。”
孟屿礼看着她笑，眼底也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
“走吧，我送你回去。”
舒棠看向自己身旁的小粉车：“可是我的车……”
“我让司机帮你开回去。”孟屿礼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停在星光小区，还是漫梨湾？”
“漫梨湾。”舒棠回答，又有点犹豫，“这……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孟屿礼已经拨通了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得体、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小跑着过来了，正是孟屿礼的司机小刘。
“孟总！”小刘恭敬地打招呼，随后看向舒棠：“舒老板！”
舒棠看了眼，忽然就想起来小刘是之前买过排骨的，顿时恍然大悟了。
旁边，孟屿礼指了指小粉车：
“把这辆车安全开到漫梨湾地下车库，停到我的车位。”
“好的孟总，放心。”小刘利落地应下，走到小粉车前，稍微研究了一下，就熟练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车子。
孟屿礼转向舒棠：“上车，走吧。”
舒棠看着小刘开着她的小粉车稳稳驶离，这才跟着孟屿礼，走向停在路边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孟屿礼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舒棠道了声谢，坐了进去。
车内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清冽好闻的车载香氛味道，和她小粉车里那股混合着油烟与食材的气息截然不同。
孟屿礼从另一侧上车，关好车门，系上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晚的车流中。
车厢内一时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
窗外的霓虹光影快速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舒棠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忙碌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专注开车的男人，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悄悄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