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屿礼还记得……
当时坐在餐厅里,舒棠说话时的那表情,完全不像装的:
她是真的完全不记得,或者根本没把那点孩童时期的交集当回事。
可孟屿礼自己却记得很清楚。
那个总是追着他喊屿礼哥哥,喜欢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分他一半的小丫头,他怎么会记错呢?
只是……时过境迁,或许在舒棠眼里,那真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童年插曲,早就被遗忘了。
孟屿礼悠悠地收回视线,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眉心。
舒棠关好窗户走回来,看见他这个动作,以为他是困了或者累了,便很自然地说道:
“排骨还得炖好一会儿呢,火候不到不好吃,要不……你先回家休息一会儿?等排骨好了,我给你送上去?”
孟屿礼当然没意见,正好他也有点事要处理。
“行,”他站起身,“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舒棠挥挥手,“拜拜,一会儿见。”
孟屿礼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卤肉和一丝螺蛳粉余味的气息,也隔绝了那个让他心情有些复杂的身影。
孟屿礼走后,舒棠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厨房。
她刚把碗筷泡进水池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您好,是舒小姐吗?您购买的洗碗机送到了,我们现在在您楼下,请问现在方便上门安装吗?”
舒棠懵了一下:
“洗碗机?我没有买洗碗机啊,师傅您是不是送错了?”
安装师傅很肯定地又跟她核对了一遍地址、姓名和电话号码,确认无误:
“没错的,舒小姐,就是您这里,订单信息显示就是今天下午配送安装。”
舒棠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知道她住这里,又有这个这个闲心突然给她买洗碗机的……除了孟屿礼,好像也没别人了。
“哦……那,师傅您稍等一下,我确认一下。”她挂了电话,立刻给孟屿礼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孟屿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喂?”
“孟总,”舒棠开门见山,“楼下有师傅说送洗碗机来安装,是你买的吗?”
“哦?洗碗机?”孟屿礼先是疑惑,随后猛地想起来一般开口,“对,是我。”
舒棠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
“可是,你哪来的我的电话?我记得我没给过你号码吧?”
“你微信里个人资料里,备注的不是有吗?”孟屿礼回答得理所当然。
舒棠:“……”
电话那头,孟屿礼继续说道:
“你别多心,我只是想着我每天过去吃饭,吃完就走,还要劳烦你收拾洗碗,挺辛苦的。装个洗碗机,以后吃完我就可以帮忙把碗盘放进去,这样我吃起来也没那么大心理压力。”
舒棠:“……”
这个理由……听起来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丝道理?
为了让自己吃得心安理得,所以斥资给她买个洗碗机?
舒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有钱人的逻辑,她果然不太懂。
“……行吧。”舒棠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嗯,那让师傅安装吧。”孟屿礼说完,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舒棠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
算了,管他呢。
孟屿礼愿意当这个冤大头,愿意买这买那,那是他的事。
反正东西是买给她用的,他图个自己心安,那她也没必要矫情地非拦着不让装。
于是,舒棠重新给安装师傅打了回去:
“师傅,麻烦你们上来吧,现在可以安装。”
很快,两名安装师傅带着崭新的洗碗机上了门。
他们动作麻利,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洗碗机安装调试好了,还耐心地教了舒棠基本的使用方法。
送走师傅,舒棠看着厨房里多出来的这个大家伙,感觉有点新奇。
好吧,以后洗碗确实能省不少事。
这时,炖排骨的锅里传来更加浓郁的香气。
舒棠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看,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油亮,排骨色泽红润,用筷子一戳就轻松脱骨,火候刚刚好。
她把排骨盛出来,仔细打包好,装进保温袋,然后提着袋子上了楼。
电梯到达,舒棠走到孟屿礼家门口,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孟屿礼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深色衣服,头发微湿,似乎是刚洗过澡。
“排骨好了。”舒棠把保温袋递过去。
“谢谢。”孟屿礼接过袋子,沉甸甸的,还很烫手。
他微微笑了笑,然后侧身让开一点,看着舒棠问:
“要不要进来坐坐?喝点东西?”
舒棠连连摆手,语气干脆:
“不了不了,我还有点别的事,得回去一趟,你趁热给老爷子送过去吧,凉了风味就差了,拜拜!”
说完,舒棠也不等孟屿礼再说什么,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很快消失在电梯方向。
孟屿礼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热乎乎的排骨,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也没再叫住她。
舒棠走后,孟屿礼关上门,把手里的保温袋先放在玄关柜上。
他回到卧室,换了身更正式些的外出衣服,然后拿起车钥匙,拎起那袋还热乎的排骨,下楼去了地下停车场。
他之前跟舒棠说老爷子念叨排骨,倒真没撒谎。
孟老爷子自从吃过舒棠做的排骨后,确实念叨过好几次,说味道特别,家里的厨子做不出那个感觉。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到了养老院门口。
停好车,孟屿礼拎着保温袋,熟门熟路地走向其中一栋带小院的独立楼。
这个时间,老爷子通常都在一楼的书房里练字。
果然,他走进去的时候,孟老爷子正站在宽大的书案前,提着毛笔,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运笔。
孟屿礼也不急,很自然地在旁边的红木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