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雷曼瞪大了眼睛，“那里现在肯定布满了眼线！特别调查科的人第一时间就会封锁你的工作单位！”
“正因为这样，那里才最安全。
陆然迈开步子，“沈从文那帮人只相信活人的情报。他们不知道，停尸房里除了尸体，还有别的路。”
“别的路？”
“排污管道。”
陆然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飘忽，“法医中心的地下，有一条直通江边的废弃排污口。那是当年建楼时候留下的隐患，图纸上没标，只有我知道。”
“因为那里经常堵，每次都是我下去通的。”
雷曼看着陆然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了解这座城市的阴暗面。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这阴暗面的一部分。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巷子里穿行。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淹没这座罪恶之城。
突然。
陆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
【有东西】
管理员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好香好香的味道】
【就在前面！那个垃圾桶后面！高纯度的数据流！快去吃！】
陆然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那把剃刀突然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牵引着他的手臂指向前方。
在那个满是苍蝇的垃圾桶后面，蜷缩著一个黑影。
那是个穿着破烂卫衣的小孩。
看着只有七八岁，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玩偶熊。
小孩抬起头，露出一双被改造过的义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旋转的光圈。
“哥哥”
小孩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买花吗？”
他掀开玩偶熊的肚子。
那里没有棉花。
只有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微型炸弹，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0302
“趴下！”
陆然大吼一声，一把将陆小北和雷曼扑倒在泥水里。
轰——！
火光冲天而起。
狭窄的小巷瞬间被气浪填满。
那个垃圾桶被炸成了碎片，无数带着火星的垃圾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
陆然感觉背上一阵剧痛。
一块铁皮划破了他的衣服，嵌进了肉里。
“咳咳”
硝烟散去。
陆然挣扎着抬起头。
那个小孩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个残破的玩偶熊头颅滚落在地，里面的芯片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该死！那是诱饵！】
管理员在咆哮。
【那是深网的‘信标’！刚才那一下爆炸，已经把我们的位置标记上传了！】
陆然咬著牙，拔出背上的铁皮。
鲜血瞬间染红了衬衫。
“被发现了。”
他拉起惊魂未定的陆小北，“快跑！”
巷子两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在那边！”
“抓住他们！死活不论！”
“五千万是我的！”
贪婪的吼叫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一刻，整座城市仿佛都变成了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
连路边的路灯，都在这一刻变得狰狞可怖。
“往左！”
陆然拽著两人冲进了一条岔路。
那里堆满了建筑废料，是一条死胡同。
“没路了！”雷曼绝望地喊道。
“有路。”
陆然冲到那堆废料前，一脚踹开几块烂木板。
露出下面一个生锈的井盖。
“这里通向地下二层。”
陆然用剃刀撬开井盖，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跳！”
没有犹豫。
三人像老鼠一样钻进了黑暗的地下。
井盖刚刚合上，头顶就传来了子弹击打地面的声音。
黑暗中。
陆然靠在滑腻的管壁上，大口喘息。
“欢迎来到江城的肠道。”
他打开剃刀上的微型手电筒，照亮了眼前这条幽深的隧道。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病毒。”
陆然看着前方，眼神比这下水道还要黑。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把这座城市的免疫系统，彻底搞瘫痪。”
下水道里的风带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像是这座城市腐烂的胃袋。
陆然靠在长满绿霉的管壁上，手里那把黑色的折叠剃刀正发出轻微的嗡鸣，刀尖滴著血。
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
刚才那块铁皮嵌进了后背的斜方肌，拔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一块肉。
“忍着点。”
雷曼撕开袖口，把那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按在陆然背上，“没有麻药，如果你叫出声，就把那个东西引来了。”
“我没力气叫。”
陆然脸色惨白，额角的冷汗混著污泥淌下来。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污水。
浑浊的水面上漂著几只死老鼠，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粉色肉块。
陆小北蹲在一旁，那只散发著幽蓝光芒的义眼正在黑暗中快速扫描。
“哥，前面三百米有两个热源。”
她压低声音，指甲在生锈的栏杆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移动速度很快，不像人。”
“是清道夫。”
陆然喘了口气，推开雷曼的手，强撑著站直身体，“市政厅投放在下水道里的自动清洁机器人，专门处理堵塞物和尸体。”
【好饿】
脑子里的管理员又在抱怨。
【你的血流得太多了，能量在流失我想吃前面那个东西的核心板，那是军用级别的处理器。】
陆然没理会脑子里的噪音。
他盯着黑暗深处。
两点猩红的光在水面上起伏，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咔擦声。
那是一只半米高的机械蜘蛛，腹部装着圆锯和绞肉机，八条金属腿像刀刃一样插进水泥地里。
它闻到了血腥味。
“跑不过它的。”
雷曼握紧了手里的枪，但这里沼气浓度太高，开枪等于自杀，“我引开它，你带小北先走。”
“省省吧。”
陆然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剃刀在指间翻转，“它把我们也归类为‘有机垃圾’了。”
机械蜘蛛猛地加速。
金属足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像是一串急促的鼓点。
腹部的圆锯开始旋转，发出刺耳的啸叫。
十米。
五米。
雷曼几乎能看清那圆锯上挂著的碎肉渣。
“低头！”
陆然突然按住雷曼的肩膀，借力起跳。
他没有躲。
反而迎著那高速旋转的圆锯撞了上去。
“陆然！”雷曼失声惊叫。
但在接触的一瞬间，陆然手中的剃刀像是有了生命，精准地插进了机械蜘蛛头部的一条缝隙里。
那是装甲最厚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盲区。
【往左拧三圈！那里是供电中枢！】
【对！就是那里！切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