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大门前。
门牌上写着“停尸房”，但这三个字被人用红油漆涂掉了，歪歪扭扭地写上了“重生室”。
门虚掩著。
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咔嚓滋滋咔嚓
像是在用订书机订肉，又像是在焊接骨头。
陆然推开门。
屋里很大，四周摆满了巨大的玻璃罐子，里面泡著各种各样的器官。
只不过，那些器官不是人的。
有一个罐子里泡著一个收音机，但收音机的喇叭正在像心脏一样搏动。
另一个罐子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它们像肠子一样蠕动着，顶端还长出了类似吸盘的嘴。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手术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大门，正伏在案前忙碌著。
他手里拿着一把焊枪，正在往一具“尸体”上焊接什么东西。
“递给我三号螺丝刀，那个十字花的。”
男人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动作快点，麻药快过了，它要醒了。”
陆然没动。
“你是李默？”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
陆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默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三十多岁，带着一副厚底眼镜，长得斯斯文文。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如果不看他的左半边身体的话。
他的左臂不是手臂，而是一条由无数液压杆和传动轴组成的机械臂，那是粗糙的工业制品，像是从挖掘机上拆下来的零件强行塞进了肉里。
接口处的皮肤红肿溃烂，脓血顺着金属杆往下滴。
而他的左眼，是个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在眼眶里闪烁，随着焦距的调整发出细微的马达声。
“稀客。”
李默推了推眼镜，那只摄像头眼睛死死盯着陆然，“第九局的狗鼻子真灵，我都躲到这种鬼地方了还能找过来。”
他手里还抓着那个焊枪，蓝色的火苗在枪口跳动。
【他在害怕。】
陆然腰间的剃刀突然开口，【他的心跳一百二，他在发抖。但他不是怕你，他在怕手术台上的那个东西。】
陆然看向手术台。
那里躺着的并不是人。
而是一个由破旧电视机、半截人体躯干和几条汽车排气管拼凑起来的怪物。
它的“头”是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屏幕碎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电子元件。
此时此刻，那些电子元件正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疼好疼】
电视机里发出电流音，【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这不是单纯的噪音。
这是真正的求救。
“你在干什么？”陆然声音冷了下来。
“我在帮它进化。”
李默咧嘴一笑，笑容疯狂而扭曲，“你看，它原来只是个没人要的垃圾，被扔在废品站等死。但我给了它新的身体，给了它神经，给了它痛觉。只要熬过去，它就能成神！哪怕是最低级的神！”
“神？”
陆然看着那个痛苦蠕动的缝合怪，“你管这叫神？这只是一堆被强行粘在一起的痛苦。”
“你不懂！这是深网的旨意！只有痛苦才能催生灵魂！”
李默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焊枪，“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懂！万物有灵！只要给它们合适的载体，它们比人类更完美！”
他猛地按下一个开关。
滋——！
一股强电流瞬间通入手术台上的怪物体内。
那个怪物猛地弹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那个电视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屏幕上的雪花点疯狂闪烁。
紧接着，它身上那几根排气管突然像触手一样甩了起来，狠狠抽向旁边的仪器。
砰！
玻璃罐子碎裂，里面的器官流了一地。
“醒了！它醒了！”李默兴奋地大叫，“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怪物挣脱了束缚带，从手术台上滚落下来。
它并没有理会李默，而是直接冲向了门口的陆然。
那半个电视机屏幕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人脸，一张由雪花点组成的、极度痛苦扭曲的人脸。
【救我或者和我一起死！】
它身上的排气管喷出黑色的浓烟，带着足以把人烫熟的高温，直扑陆然面门。
陆然没退。
他在那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听到了一个极小的声音。
那是这个怪物身体内部的声音。
【焊点只要切断那个焊点】
【我就能解脱了】
那是它的核心。在电视机后面，连接着脊椎的那根主供电线。
“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
陆然手腕一翻，剃刀弹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侧身避开那根滚烫的排气管，脚下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把手术刀切入了病灶，直接撞进了怪物的怀里。
热浪灼人。
但在这一刻，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慢动作。
他看到了那根隐藏在乱七八糟电线下的红色导线。
【这里！】
手中的剃刀发出欢快的蜂鸣，【切断它！切断这恶心的连接！】
刷。
银光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甚至没有火花。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琴弦崩断的脆响。
那个正在发狂的怪物瞬间僵住了。
电视机屏幕上的那张人脸定格了，眼神里的疯狂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解脱后的安详。
【谢谢】
随着最后一声电流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散落成一地冒着黑烟的废铁。
陆然甩了甩刀上的机油，转身看向已经呆住的李默。
“手术结束，病人死亡。”
陆然一步步走向李默，刀锋指着他那只闪烁的摄像头眼睛。
“现在，该轮到主治医生了。”
李默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手术台上。
“你你毁了我的作品”
他突然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既然这样，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这地下室里埋了两吨炸药！只要我松手——”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打断了他。
李默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遥控器。
遥控器的屏幕上显示著一行字：【电池电量低，即将关机。】
【拜拜了您嘞！】
遥控器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怪叫，然后屏幕一黑，彻底死机了。
李默傻了。
陆然走到他面前，用刀背轻轻拍了拍那只死掉的遥控器。
“忘了告诉你，”陆然看着李默绝望的眼睛，“有些东西，比起被你这种疯子引爆，它们更愿意稍微偷个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