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疏桐点点头,“顾湛你陪婆婆一起去逛逛吧。”
顾湛颔首,跟着婆婆和林舒月去了林家的花园。
见他们走远,林疏桐也和林怀谦、沉慧柔一起走进书房。
“疏桐啊,你和顾湛真的在一起了?”沉慧柔迟疑地问道,脸上满满都是担忧。
林怀谦也跟着开口,“我们已经知道你和陆昱辰离婚的消息了,爸爸虽然也觉得你瞒着爸爸一声不吭地做了这么大一个决定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但婚姻是你自己的事,爸爸也理解你。只是你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唯独不能和顾湛在一起。”
“林舒月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吗?”林疏桐毫不客气地问道。
“当然。”沉慧柔不假思索地答道,“她和你不一样。”
“是啊,她和我不一样,她从小就被你们锦衣玉食地养大,当然和我这样乡下长大的孩子判若两人,但你说可不可笑,顾湛偏偏就不喜欢她,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强迫顾湛爱上她?”林疏桐平静地,略带讽刺地问道。
沉慧柔一向得体的脸上有些难堪,“我们当然知道爱情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可林家和顾家是商业联姻。”
“那出现在书房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顾湛,你们应该去找他谈去。”林疏桐毫不客气地说道,扭身就准备离开书房。
沉慧柔急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其实和舒月也没有关系,就算没有舒月,你没有被抱错,你还是不能和顾湛在一起。”
“直说吧,你们到底想说什么?”林疏桐的耐心要被耗尽,看着他们扭扭捏捏的样子,干脆地问道。
林怀谦和沉慧柔相互看了看,沉慧柔叹息道:“还是让你爸爸来告诉你吧。”
林怀谦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递给林疏桐:“你先看看这个吧。”
花园里,林舒月扶着婆婆一边散步,一边时不时偷瞄着一旁的顾湛。
本来他们就该这样,宛如一家人一样和谐相处,要不是林疏桐横插一脚,也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顾湛也不会这样,避她如避蛇虫鼠蚁。
走到一处流水假山附近,林舒月停下脚步,鼓起勇气看向顾湛。
“顾湛,我知道你和姐姐已经在一起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表明自己的心意,了却一桩遗撼,从此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打扰你们。”
婆婆站在一旁,有些吃惊地看着林舒月,她没有想到,林舒月喜欢的人也是顾湛。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这么俊美出众的男子,轻而易举就能赢得无数少女的芳心。
顾湛表情冷漠,说出的话更是如同腊月的寒冰。
“这种话,你非要当着老人家的面说出来吗?不,任何场所你都根本不应该说出来,我们之间,永远都是不可能的。”
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绝,林舒月的脸色蓦地煞白,眼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珠。
见她这般伤心,婆婆一阵坐立不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她只希望,别闹得太难堪。
在她心里,林疏桐和林舒月都是她的孙女,她当然希望他们能和谐相处。
“要不,我在那边长椅上坐一坐,你们好好聊一聊吧,总归是一家人,可别生了嫌隙。”婆婆忐忑地问道。
顾湛抬眼看了看婆婆指的长椅,就在他视线范围内不远处,于是他轻轻点头,“好,您坐会儿歇着。”
正好,他可以警告一下林舒月,不用再顾及婆婆在旁边。
看着婆婆在长椅上坐下,视线范围内也没有其他人,顾湛将手插进兜里,直接问道:“李达绑架疏桐的事,背后有你出力吧?”
林舒月的心颤了一下,但面上仍是一片愕然,“怎么可能!我虽然确实很羡慕姐姐能和你在一起,但我绝不会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顾湛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那我怎么查到,就在出事的前几天,你和李达通过电话?”
林舒月仰起脸,毫不避让地看着他,“我们林家和顺康公司有商业合作,我和他通话,见面,都是正常的行为。”
她毫不担心顾湛的质问,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一开始她就已经考虑得非常周全,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
况且,顾湛要是真的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早就采取行动打击报复了。
林家,不会安稳到现在。
顾湛低着头,浑身压迫感极强,他那张唇形优美的嘴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最好真的是这样。”
这边剑拔弩张的氛围,婆婆在远处长椅上坐着都能感觉到。
一个是自己亲孙女,一个是自己一手带大视若己出的孩子,她实在无法决择。
好在,该做选择的人不是她,顾湛和林疏桐真心相爱,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的理由。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林疏桐看着手里文档上的那几个字,浑身开始颤斗。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上面写着: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叶姿是林疏桐的生物学母亲。】
叶姿?叶姿是谁?!
婆婆当然也不知道叶姿是谁,她正看着假山上的几片叶子发呆。
不知道老家的菜长得怎么样了,她走的时候还有一茬韭菜苗没有掐,等她回去估计都长老了吧。
忽然,一只小猫从远处跳到假山上,它嘴里还叼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婆婆看看看着,觉得有些眼熟,她眯着眼往前走了两步,瞳孔猛地一震,那是她给林舒月的怀表!
怎么被这只小猫叼到了这里?!
来不及多想,婆婆赶紧走到假山旁,伸手去抓那只小猫。
小猫受了惊吓,三下两下就跳到最高处,嘴一松,那只怀表就掉进了假山内部的流水池里。
眼看着怀表掉进水池里,随着水流的冲刷,越来越往深处飘去,婆婆不敢再耽搁,估摸着踩着石头就能捡到,她毫不尤豫地爬上假山。
她弯下腰,伸手去捞水里的怀表,但布满青笞的假山一片光滑,她站在上面,重心稍有不稳,脚一滑,就狠狠往下栽去,额头磕在了坚硬的石头上。
一缕鲜红渗进了水里,和那只怀表汇合在一起,往更深处流去。
不远处的顾湛稍一抬头,就发现婆婆没有坐在长椅上,他心里涌起一丝不妙,推开仍喋喋不休的林舒月,往前走去。
刚走两步,视线开阔起来,顾湛一眼就看到栽在假山里的婆婆,他的心跳简直要骤停了。
他飞身扑过去,一把将婆婆从冰冷的池水中抱起,当他看到婆婆额角的伤口,一颗心沉进了无底深渊。
他不敢想,林疏桐会有什么反应。
他颤斗着手,掏出手机给何宇打了电话,“快把急救车开进林家花园!”
紧跟着他身后过来的林舒月看到这副景象,捂着嘴,发出一声尖叫!
林疏桐同样也想尖叫,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嘴里勉强挤出几个字。
“你你再说一次?”
林怀谦脸上带着一丝不忍,但照她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叶姿,是顾晚珠的妈妈。”
一瞬间,天旋地转!
林疏桐哪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本能地不愿接受,将那份亲子鉴定撕了个粉碎。
“不!你们在骗我!亲子鉴定是假的!你们说的全都是假的!”
林怀谦叹了口气,“疏桐,本来爸爸是打算瞒你一辈子的,但我实在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相爱了。”
他观察着林疏桐的神色,接着说道:“在我和慧柔结婚以前,我曾经和叶姿有过一段地下恋情,后来我们分手了,但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了。
当时慧柔的第一个孩子不幸夭折,我这才把你接过来交给慧柔照顾骗她孩子还在。
后来你和舒月在医院被不小心抱错了,我告诉了慧柔真相,但她不能接受,我们索性将错就错,没有把你们换回来。疏桐,是爸爸欠了你,你别怪慧柔。”
“疏桐,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亲手抚养他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沉慧柔别过脸去,淡淡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
林疏桐看着他们脸上的怜悯,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林家人最会演戏,他们只是想让林舒月去完成联姻,才编排了这一出好戏。
但同时,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他们如果是骗自己的,这个骗局不是很容易被揭穿吗?根本没有必要。
而且,以往那些她想不通的事,也都明了了。
为什么明知孩子被抱错了,还是没有把自己接回来,为什么认亲后林家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淡,反而把林舒月这个假千金当做宝。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一滴眼泪从林疏桐眼角渗出,她的眼神空洞起来,如果是真的她该怎么办?她和顾湛该怎么办?
“你不信的话,随时可以联系叶姿,再和她做一次亲子鉴定。”
林怀谦看着她,无情地抛下最后一枚炸弹,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疏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会的,我会去找一个信得过的机构做鉴定。”
那个她喊了三年外婆的女人,竟然是她的生母?而顾晚珠,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难怪每次碰到叶姿,她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
而顾湛
她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佣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姐的奶奶掉进水池里了!”
什么?!
婆婆掉进水池里了?!
林疏桐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还好沉慧柔及时拉着她,她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伤得严重吗?”林怀谦问道。
佣人摇摇头,“顾少爷叫了急救车,其他我也不知道。”
林疏桐哆嗦着手,摸出手机,正要给顾湛拨去电话,他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桐桐,你马上来医院一趟,婆婆出事了正在抢救!”
顾湛一向镇定的声音带着慌乱,林疏桐只能把刚刚听到的消息暂时放置在一边,现在,婆婆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马上就过来。”林疏桐听到自己这样回答道。
挂掉电话,她没有再看林怀谦和沉慧柔一眼,扶着墙走了两步,待确定自己不会再摔倒后,就急匆匆地下了楼。
林怀谦和沉慧柔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起身跟在她身后。
林疏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手术室外。
看见她行尸走肉般过来,顾湛咬紧了牙,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桐桐,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婆婆。”
抬眼看了看顾湛,林疏桐只觉得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所拥有的一切瞬间付之一炬。
她苦笑了一下,专心盯着面前的红灯,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林舒月也一脸歉意地走过来,“姐姐,你要怪的话就怪我吧,是我非要拉着顾湛说话,才让奶奶在长椅上坐一会儿,没想到奶奶竟然会跑到假山上去,还摔了一跤”
转过头看着林舒月那张委屈的脸,林疏桐心里有股火在烧,她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林舒月脸上!
“你知不知道婆婆有多在乎你,你怎么能让她出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林舒月捂着脸摔倒在地上,哭了起来,“对不起,姐姐,你打我吧!你多打我几巴掌!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奶奶”
紧跟着赶来的林怀谦和沉慧柔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哭成这样,心里顿时一阵心疼,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好孩子,不是你的错,谁能料得到意外会发生呢?”
林疏桐的手不停颤斗着,看着围观的人投来的异样眼光,以及顾湛眼里的一片复杂,她努力把手握成拳,转过头去专心盯着手术室的灯。
顾湛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里更是自责,他明明知道今天会出事,为什么还是放松了警剔?
他宁愿林疏桐也狠狠打他一耳光,总好过她现在这样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与愤怒。
终于,手术室的灯由红转绿,大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问道:“谁是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