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荣耀在外人看来是无上的荣光,可在他眼里,却更象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老头又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向身后的云海。
刹那间,一道澎湃的豪风凭空而起,从他身后席卷而来,风力之强,竟将眼前的紫气云海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云气四散奔逃,紫色的雾霭在空中飞腾翻滚,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白色云雾,宛如一片被搅乱的棉絮。
唉。就算姜公人象遭天雷殛毁事出有因,自会有武三笑那样的热血之辈、六征明那样的谨慎之人去调查关心,他这把年纪、满鬓花白的老头子,实在不必凑这个热闹。
不管族里人怎么看待他“九大高手”的身份,这个世界上,实在没有什么“非自己出马不可”的事。
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终究是给自己惹麻烦啊。
老头的左手继续轻轻挥摆,动作看似缓慢轻柔,却带着一股掌控天地的韵律。
狂风在他的意念操控下,时而向左盘旋,时而向右冲刺,时而向上腾飞,时而向下俯冲,象一条无形的飞龙穿梭在云气之中,肆意搅拨、翻滚。
云气的型状与走向,完全被他牢牢掌控。前一刻还聚成巍峨的山峦,下一秒就散作奔腾的流瀑,再眨眼又变成展翅的雄鹰,如同一片长了翅膀的大海,变幻无穷,煞是好看。
盘坐山巅的这位老者,正是将大风咒练到登峰造极之境,被整个猎命师族群推崇为九大高手之一的昊一球。
可就算将功夫练到了顶,又能怎么样呢?就因为有能力,就一定要为族群奔走、为世事操劳吗?
十几年前,与他相依为命的命兽。一只通人性的风鸢,在一次抵御外敌时不幸夭折。
从那以后,他便索性不再豢养命兽,连随身携带的咒具都精简到了极致。这举动,也算是一种表明心迹吧?
表明他只想隐于这黄山之巅,看云起云落,听风声呼啸,不再过问族群纷争。
可有些人,却偏偏闲不住。
比如武三笑,那个永远不死心、永远像团烈火般充满斗志的家伙。
一想到武三笑,昊一球的眉头就微微皱起,眼中闪过无奈。那家伙,似乎永远不懂得“妥协”二字怎么写。
“武家火,欧阳水。”
这一句在猎命师族群里琅琅上口的俗语,象一句烙印,刻在每个猎命师的心里。
可听在同样擅长火炎咒的艾力耳里,却如同针一般扎心,万般不是滋味。
每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句话,艾力都会红着眼框,转身冲进深山,施展自己苦练三十年发明的独门咒术“无限火雨”。只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漫天火焰如同倾盆暴雨般从空中坠落,火舌舔舐着树木,浓烟滚滚升空,半座山都被烧得通红,连空气都变得灼热难耐。
“看看谁才是火炎咒的大行家!武三笑那家伙会这无限火雨吗!会吗!”
艾力站在火海前,双手握拳,朝着熊熊烈火咆哮,声音嘶哑,眼中满是不甘与执拗,连头发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斗。
那咆哮声混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可想而知,擅长火炎咒的艾力,向来与武三笑水火不容。
听说当年武三笑为了联合更多猎命师共赴东瀛斩鬼,硬是违背自己火爆的本性,压下心头的傲气,亲自登门拜访艾力。
可两人刚一见面,就因“谁的火炎咒更强”争执起来,一言不合便动了手。
艾力的“无限火雨”确实强悍,火焰滔天,几乎要将整个院落吞噬,可论及火炎咒的精纯与掌控力,他终究还是稍逊一筹,被武三笑的火炎咒压制得节节败退。
打不过,艾力便改用冷言相讥,句句戳中武三笑的痛处:
“武三笑,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自己当猎命师的救世主了?东瀛那么危险,你想去送死,别拉上别人垫背!”
那刻薄的话语,比他的火炎咒还要伤人。
武三笑本就没多少耐心,被艾力这么一激,顿时怒火中烧,再也压不住脾气,转身就走,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狠话:
“若我能从东瀛活着回来,第一个就来杀你,让你亲自尝尝被烈火焚烧的滋味!”
这又是何苦?
昊一球当时听到这件事,便忍不住这般思忖。
徐福再坏,也不过是远在东瀛,等他真的率领势力入侵中土,所有猎命师联手抵抗便是,不见得非要千里迢迢冲到东瀛去赶尽杀绝。
就算武三笑自己执意要去,别人也不见得要陪着他一起玩命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强行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又说到欧阳吟与欧阳不归这对姐弟。
若是要进行渡海大战,欧阳家的鬼水咒自然是所向披靡的顶级咒术。整片大海都能成为他们施展咒语的法器,力量之大,简直无法估计。
别说欧阳家一人能敌得上一百艘战船,就算是徐福亲自挂帅,想在大海上施法作崇,鬼水咒也不见得会输给徐福的魔力。
武三笑与欧阳吟、欧阳不归姐弟,本是相当要好的挚友,年轻时曾一起出生入死,情谊深厚。
是以武三笑抱着理所当然的友情与希望,亲自登门,打算邀请这两位鬼水咒高手共赴东瀛战场,并肩作战。
可结果呢?自从明成祖朱棣公开招募猎命师随军出征,许诺高官厚禄后,欧阳吟与欧阳不归的行踪便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在江南水乡现身,时而又出现在塞北草原,显然是在刻意躲避武三笑。
几个月下来,武三笑用上了所有能用的命格与追踪咒术,翻遍了大半个中原,却始终找不到他们姐弟的踪迹。
四处向其他猎命师打听,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武三笑为此郁郁寡欢了许久,那段时间,他周身的火炎咒都变得格外暴躁,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场小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