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轻响了一声，林玄缓缓睁开眼。他坐在办公椅上，手里还握着一支笔，指尖微微发麻，像是血液重新流动的刺痒感。
他轻轻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站起身来，走向窗边，凝望着外面几秒——晨光初露，楼宇之间泛着淡淡的灰蓝色。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消息跳了出来：“今天天气很好，山顶见。”是苏瑶发来的，字句简洁却带着温度。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仿佛在确认某种久违的心动，随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而出。
走廊空荡而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轻轻回响。
电梯降至一楼，门缓缓打开，清晨微凉的风从门口涌入，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湿润的草木气息。
东山观景台的台阶有些潮湿，像是夜里沾了露水，在晨曦中泛着微光。
林玄一步步向上走，脚步不急不缓。
快到顶时，他看见苏瑶站在栏杆旁，穿着一件浅色风衣，长发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
她身旁站着秦婉，一身米色大衣裹身，低着头，神情安静却透着一丝不安。
苏瑶最先察觉他的到来，悄悄拉了下秦婉的手。
秦婉抬起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却有些游移，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她说想来。”苏瑶轻声解释。
林玄点点头，在两人中间站定。
三人并肩而立，俯瞰整座城市。
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高楼之间洒落金红色的光芒，宛如熔金流淌。
车流逐渐密集，远处高架桥上的路灯仍在坚持发光，与晨曦交织成一片温柔的光影。
没有人说话。风一阵阵吹过，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与凉意，掠过衣角，也拂过沉默的心事。
过了几分钟，林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失力量：“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秦婉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有人做错了选择，有人因此受伤，也有人一直坚持着自己的路。”
他说，“最后结果出来了，该负责的人承担了责任，该明白的人也终于看清了真相。”
苏瑶悄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她的手很暖，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驱散了些许寒意。
“正义没有迟到。”她说，语气坚定。
秦婉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声音细弱却清晰：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坚持自己喜欢的就够了。可我没看清楚，那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我去等、去付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远方：
“我伤害过你，也耽误了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年我一直守着一个不会回头的人，却忽略了真正陪在我身边的人。”
林玄侧过脸看她：“你现在不是已经开始了？”
“嗯。”她点头，目光渐渐坚定，
“我把江辰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报了商学院的课程，下周就开始上课。我还联系了一家公益组织，准备去做志愿者，从最基础的事做起。”
苏瑶笑了，眼里闪着光：“我记得你说过想学管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实现。”
“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路。”秦婉的声音多了几分笃定，“不会再让别人替我决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值得的。”
林玄轻声道：“你能这么说，就已经不一样了。”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阳光越升越高，洒落在肩头，暖意渐渐渗透进衣衫。
城市的灯火陆续熄灭，街道轮廓愈发清晰，仿佛从梦境中醒来。
“你知道吗？”秦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
“昨天我去公司，路过你以前那个小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空了，桌上只留下一支笔和一张纸条。”
林玄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听着。
“纸条上写着‘账已清，心无愧’。
她低声“我就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好像听见了五年前的自己，在一遍遍问：到底值不值得？”
苏瑶轻声接道：“你还记得他每天早上六点就到公司吗？”
“记得。”秦婉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总是先把报表整理好，再核对各部门的数据。那时候我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工作流程，谁都能做。”
“不是谁都行。”林玄淡淡地说，“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
“可你坚持了五年。”秦婉看着他，眼中泛起水光，“没人知道你在背后付出了多少，你也从未为自己争辩过一句。”
“争也没用。”他望着远方，“不相信你的人，再怎么解释也听不进去。”
“我知道……”她声音哽咽，“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怀疑你，更不该站在错误的一边。”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林玄语气平和，“我们都往前走了。”
苏瑶轻轻靠在他肩上，柔声道：“我一直觉得，你能回来，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秦婉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我想通了。真正的幸福不是死死抓住过去不放，而是有勇气开启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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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这一天，真正属于我自己。”
林玄看着她：“你早就开始了。从你扔掉那张婚礼请柬、删掉所有照片、写下第一条人生计划的时候，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谢谢你。”她轻声说，眼眶微红，“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敌人，也没有让我永远活在愧疚里。”
“我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才这么做。”他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活在恨里。”
三人都笑了。笑容很轻，却真实而温暖。风掠过山顶，将这份笑意轻轻托起，送向远方。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苏瑶忽然问道，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小学三年级。”林玄回忆道，“她在操场上摔倒了，膝盖流血，是我扶她起来的。”
“我记得。”秦婉也笑了，眉眼柔和，
“那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冷，一句话不说，直接带我去医务室，处理完伤口就走了，连名字都没问。”
“我以为你会哭。”林玄说，“结果你一声没吭。”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软弱。”她轻声说，“可那天晚上回家，我偷偷哭了很久。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没人注意到我摔了，除了你。”
苏瑶握紧她的手：“现在不一样了。你会被看见，也会被理解。”
“嗯。”秦婉点头，声音坚定，
“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好，不只是为了弥补过去，更是为了未来的自己。”
林玄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声音沉稳：
“这五年，我做过很多选择。
最难的从来不是对抗谁，而是坚持不做错的事。
哪怕所有人都误解我，我也不能变成那种我曾经最讨厌的人。”
“所以你现在站在这里。”苏瑶望着他，眼中满是敬意，“不是复仇成功，而是正道赢了。”
“正义不是喊出来的口号。”他说，“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是每一次面对诱惑时的选择，是每一次被质疑时的沉默坚守。”
秦婉轻声说：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不再逃避现实，不再依赖别人的安排，用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你已经在做了。”林玄看着她，目光温和而肯定。
太阳终于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辉铺满整座城市。
街道开始苏醒，公交车缓缓驶过主干道，地铁口涌出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学校门口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三人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动，仿佛在等待某个时刻彻底落幕，又仿佛在迎接新的一章徐徐展开。
“我该走了。”秦婉终于开口，语气轻松了些，“下午还有课，不能迟到。”
“去吧。”林玄说，“好好学。”
她点点头，转身朝台阶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清澈的笑容，然后继续前行，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小径尽头。
林玄和苏瑶仍留在原地，沐浴在晨光之中。
“你觉得她能走出来吗？”苏瑶仰头问他，声音很轻。
“她已经走出来了。”他回答，语气笃定。
“你呢？”她追问，“你放下了吗？”
他望着远方，许久才开口：
“我不需要放下。因为我从来没把它当成负担。那些经历不是枷锁，而是让我变得更清醒的刻痕。”
苏瑶轻轻靠在他胳膊上，没有再说什么。
“回家吗？”她问。
“再站一会儿。”他说。
阳光洒满全身，温暖而不灼热。
风依旧在吹，带着清晨独有的干净与清新，仿佛洗去了所有的尘埃与阴霾。
山下街道上，一辆公交车启动，车门关闭的声响隐约传来，像是一段旧故事的终结。
林玄抬手碰了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但他没有拿出来看。
他知道，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