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法庭里安静下来。
“传下一位证人,秦婉。”
旁听席的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条素色长裙,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来很久没睡好。
她走到证人席前站定,抬头看着法官,声音平稳:“我叫秦婉,是秦氏集团原来的负责人之一,也是江辰以前的女朋友。”
法官点头:“你知道作证要讲真话,不能撒谎,否则要负法律责任。”
“我知道。”她回答得很干脆。
林玄坐在原告席上,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秦婉。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秦婉深吸一口气,开始说:“江辰五年前走了。那时我家里反对我们在一起,他就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我没有等到告别,只等来了沉默。
我以为他放弃了,觉得他并不在乎我。五年后,他突然回来找我,说一直没忘记我,想重新开始。”
江辰在被告席上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秦婉,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发白。
秦婉继续说:“我心软了。我让他回公司帮忙,名义上是协助转型,其实没给他正式职位,也没签合同。他说只想帮我,不想再错过我。”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他很快就变了。”
“第三天,他第一次提到林玄。他说林玄配不上我,是个吃软饭的男人,只会做饭打扫,对家族企业没有贡献。他还说,这样的人会拖垮秦家,毁掉我守住的一切。”
林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秦婉说:“我不信。我告诉他,林玄帮了家里很多,是我们最坚实的依靠。可他越说越难听,后来拿出一些文件,说他查到林玄在转移资金、操控账目。那些文件看起来是真的。但我后来才知道——全是假的。”
“他让我离林玄远点。”她说,“他说,真正爱我的人不会甘心当外人,不会煮碗面就以为能换来一切。他说,如果我还念旧情,就该给他机会,把秦家交还给我们。”
江辰突然站起来大喊:“你胡说!”
法警立刻上前,把他按回座位。他还在瞪着秦婉,眼里全是恨意。
秦婉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继续说:
“他开始插手财务。他建议我做几笔高风险投资,说能快速回本,扩大产业。
我当时压力很大,就相信了他。
但那几笔钱投出去之后,公司现金流紧张,账面出问题。
审计查不到去向,几个月后才发现,钱被转到了一家海外空壳公司,账户是他母亲亲戚的名字。”
法官低头翻材料,皱眉说:“书记员,加快记录。”
秦婉说:
“他不止一次让我把责任推给林玄。他说,只要让林玄背锅,我就能离婚,摆脱这段婚姻,然后我们一起接手公司。
我拒绝了。但那之后不久,公司账目频繁异常,有些文件上的签名,很像林玄写的。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他模仿的,一笔一画都是假的。”
林玄轻轻点了点头。
秦婉说:“从江辰进公司的第三个月起,资金就开始流失。审计报告出来后,我发现多笔转账都指向同一个离岸账户。那个账户用了多层代理和加密,很难查,但我们花了几个星期,最后查到源头——是他控制的人。”
“他不是为了爱情回来的。”她语气平静,
“他是冲着秦家的钱来的。他利用我对过去的感情,一步步把我变成他的工具。
他让我赶走林玄,让我信任他,最后让我把公司交给他。
他用温柔骗我,用回忆绑我,逼我做出错误决定。他根本不在乎我,也不在乎秦家。他在乎的只有自己。”
江辰身体晃了一下,低下头,额头抵着手背,肩膀微微抖。
秦婉说:“最后一次,他在办公室对我说:‘只要林玄还在,你就永远逃不开。除掉他,我们就自由了。’”
全场安静。
“我没听。我警告他别乱来。但他没停。”她说,
“后来苏瑶被绑架,我才明白,他早就计划好了。他不只是想拿钱,他是想毁掉林玄的一切,包括他身边每一个重要的人。”
林玄的手慢慢握紧,指尖发白。
秦婉说:“我曾经以为我了解他。我以为他是被迫分开的受害者,和我一样痛苦。
但现在我知道,从头到尾,他都在演戏。
他用感情骗我,逼我犯错。
他根本不在乎我,也不在乎秦家。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法官问:“你有证据吗?”
“有。”秦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公司近三年的资金流向图,标红的是异常转账。
还有技术组的溯源报告,证明所有可疑账户最终都连到江辰控制的人。
另外,这是我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备份,里面有他亲口承认操作账目的语音,时间都对得上。”
书记员接过材料。法官让技术人员验证。
几分钟后,技术员点头:“语音真实,没有剪辑或变造,内容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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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人,你是否承认?”
江辰低头不语。
法官说:“你不说话,视为默认。”
秦婉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的手扶着证人席,指尖发白,但站得更直了,好像终于挺起了这些年弯下的腰。
“我说完了。”
法官点头:“证人可以退席。”
法警带她离开。她走过林玄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转身坐到了旁听区后排。
林玄没回头。他一直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右手慢慢松开,抬起一点,又缓缓放下,像是想碰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法官翻开新一页文件,声音沉稳:“控方提交的新证据和证人证词能互相印证,逻辑完整,细节闭合,予以采信。被告的否认没有事实支持,现有材料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具有法律效力。”
江辰突然抬头,双眼通红,声音嘶哑:“你撒谎!你说我骗你?那你呢?当年你为什么选他?你明明知道我的心!你娶林玄就是为了气我对不对?你享受看我痛苦是不是?”
秦婉坐在后面,手紧紧掐住包带,指节发白,但她没有抬头。
“你说我贪财?那你呢?你嫁林玄图什么?他图有钱?图他背景?你一开始就不爱我!你拿我当跳板!你现在装什么清高?你比我更脏!”
法官重重敲槌:“肃静!被告不得攻击证人,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我说的是事实!”江辰猛地站起,脖子上青筋暴起,“她早就变了!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共犯!她让我进公司,她批项目,她签字的时候怎么不说有问题?现在全推给我?她才是最虚伪的那个!”
林玄终于转头了。
他看着被告席,眼神平静,却让人喘不过气。
江辰也看他,眼神凶狠,像要撕了他。
“你得意了是不是?看你前妻出来咬我一口,你觉得爽了?你以为你是好人?你也好不到哪去!你藏了多少事?你敢把你这五年做的事全说出来吗?”
林玄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
江辰还想吼,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忽然觉得冷,从头凉到脚。
这个男人一句话都没反驳。他不争,不吵,不解释。他就坐在那里,不动,也不响,却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他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法官再次敲槌:“被告情绪失控,法警注意监管,必要时可采取约束措施。本案审理继续。”
“传下一位证人。”
林玄收回目光,坐正身子。
他的手放在桌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节奏稳定,像心跳。
秦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很短,很干净,没有涂颜色。她想起五年前婚礼那天,阳光照在台阶上,她穿着婚纱,林玄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只递给她一杯水,温度刚好。
那时候她以为她在惩罚他。
现在她才知道,她是在伤害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她闭了下眼,睫毛轻轻抖。
林玄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纸上是一条时间线,写着江辰回国到苏瑶被绑架期间的所有关键日期,字迹工整,条理清楚。
他用笔圈住一个日子——江辰第一次进入秦家公司财务系统的那天。
笔尖停住,墨迹微微晕开。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暖的,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