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阵细微的骚动如同风掠过湖面，转瞬即逝，悄然平息。
一名侍者低声询问后，引着一位女子从侧门悄然步入会场后排。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米色长裙，未施珠翠，颈间系着一条浅灰色丝巾，如薄雾轻绕，衬得气质清冷而克制。
她步履极轻，落座时连衣角都未曾惊动，仿佛怕打碎这片刻的宁静。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静静落在红毯尽头的那两个人身上。
林玄的手仍悬在半空，掌心朝上，像一座等待归鸟停驻的孤塔，等着苏瑶牵住。
苏瑶的手指微微颤抖，却未曾迟疑。
她的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那一瞬，像是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暖流，随即整个手掌被稳稳包覆，坚定而温柔。
林玄没有回头，可他眼角轻轻一跳，像是心弦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知道那是谁。
但他没有动。
苏瑶察觉到他的片刻停顿，仰头望向他。
林玄低头回视，眼神平静如深潭，映着光却不泛波澜。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红毯两侧坐满了人。
林家几位长辈正襟危坐，面容肃穆中透出欣慰，眼中是藏不住的认可与释然。
苏父紧握妻子的手，指节微白，眼眶早已泛红，像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几位老友彼此对视，无声一笑，那笑容里有感慨，有祝福，也有岁月沉淀下的懂得。
全场寂静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成透明的琥珀，将这一刻牢牢封存。
唯有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清晰，如同心跳的节拍，在寂静中回响。
他们走到仪式台前，踏上三级台阶。
阳光自高处彩窗斜洒而下，如金纱垂落，恰好笼罩在两人肩头，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玄缓缓转身，面对苏瑶。
她仰头望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温软的笑意，像是春风吹开了积雪多年的枝头。
他也笑了。
不是张扬的笑，只是嘴角轻轻一提，眸光却骤然明亮，仿佛沉寂多年的星辰终于重新点亮。
可所有人都读懂了——这个人，终于回来了。
他曾消失五年，杳无音讯。
有人说他逃了，有人说他废了，更有人说他早已倒下，尸骨无存。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西装笔挺，身形挺拔，目光沉静如渊，牵着青梅竹马的手，要完成年少时不敢说出口的承诺。
一位年迈的亲戚轻声低语：“这孩子，总算走回了自己的路。”
身旁的人默默点头，没有接话。
这话本就不需要回应。
有些人走了弯路，并非因为错了，而是因为在等一个值得的人回头。
如今，他们都看见了——那个等的人，终于等到了。
林玄与苏瑶并肩而立，背对满堂宾客，面朝前方，如同站在世界的尽头，也站在新生的起点。
司仪立于一旁，手中握着流程单，指尖微微发紧，尚未开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而清晰。
林玄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如蛛丝缠绕。
他知道她在哪。
五年前，秦婉曾站在同一个位置，穿着另一条裙子，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后来经历五年的情感纠葛，他只是终于明白：有些人注定不属于你，哪怕你为她拼尽所有，燃尽自己。
而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人，从小到大从未改变。
下雨天她会记得给他带伞，发烧时她敢翻墙进医院陪他守夜，他失踪那五年的每一个生日，她都会往他早已废弃的邮箱发一封邮件，从不间断，从不期待回复。
这才是家。
这才是归处。
他用力握紧苏瑶的手，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攥回来。
苏瑶也回握得更紧，十指紧扣，毫无保留。
他们不需要说话。
这一刻，所有过往都已终结。
林玄眼角余光扫过角落。
那个位置空了。
刚才坐那儿的人不见了。
他神色不动，波澜不惊。
苏瑶察觉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林玄轻轻摇头：“没事。”
他没有说谎。
真的没事了。
他再看一眼那个空位，目光停留一秒，随即彻底收回。
从前的事，到此为止。
司仪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甚至心跳。
林玄与苏瑶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融，不分彼此，宛如一体。
司仪刚要启唇——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入，在司仪耳边低语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司仪脸色微变。
但他迅速镇定，微微点头，示意知晓。
他转向林玄，递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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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接过，展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北区物流系统异常，疑似人为篡改调度指令。”
他眉头微蹙，目光一闪而过，如刀锋掠过水面。
苏瑶立刻察觉。
“出事了？”
林玄将纸条折好，从容放入口袋。
“小事。”
“现在处理？”
“等仪式结束。”
他说完，重新看向她，眼神再度变得柔和，像风暴过后的海面，平静却蕴藏力量。
苏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带着一丝心疼与了然。
“你还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林玄也笑了：“习惯了。”
“以后不行。”她语气坚定，眼中却有光，“有我在。”
林玄看着她，良久，郑重点头：“好。”
他们再次站正，面向司仪。
司仪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宣布仪式开始。
就在这时，林玄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拿。
他知道是谁发的消息。
三天前，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对不起，祝你幸福。”
他没有回。
也不需要回。
有些告别，沉默才是最完整的答案。
司仪张开嘴，声音清晰而庄重地响起——
“请两位新人——”
林玄与苏瑶同时抬头，目光交汇，无声胜有声。
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仿佛历经风雨的藤蔓，早已根深蒂固。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映出一道完整而坚不可摧的影子。
司仪继续说道：“——宣读你们的誓词。”
林玄刚要开口——
外面突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耳欲聋。
地面微微颤动，水晶吊灯轻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宾客中有几人不由抬头望向窗外。
林玄眼神骤然一冷。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绝不会有私人飞行获批进入空域。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如鹰隼掠过，确认安保人员已在各自岗位，神情戒备。
苏瑶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却坚定：“别管它。我们继续。”
林玄看着她，几秒后，缓缓点头。
他不再理会外界纷扰，将全部心神尽数倾注于眼前之人。
“苏瑶。”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深沉，如大地回响，“我答应过你，不会再离开。”
苏瑶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说过很多次了。”
“但这次，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许一次诺。”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坚定，仿佛要将誓言刻进骨血：“我会陪你走完剩下的路，不管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