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死死盯着庞大海的脸,希望能从上面看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庞大海一直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变化。他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一丝挣扎,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遥远的事情。
陈启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戏!
他正准备再接再厉,用更多饱含血泪的革命家史,将这个迷途的胖子彻底拉回正轨。
然而,下一秒。
庞大海脸上的挣扎和困惑,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
“呵呵。”
他看着陈启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地上徒劳打滚、试图引起主人注意的、可怜又可笑的宠物。
“说完了吗?”庞大海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说完了,就快点滚。”
“你”陈启明如遭雷击。
“往日种种?澳洲龙虾?”庞大海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陈启明,你还是那么天真,那么幼稚。你以为靠这些廉价的、自我感动的东西,就能改变什么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庞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陈启明完全笼罩。
“我主赐予我的,是新生,是永恒的极乐。而你,还有你们这些凡人所珍视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是灵魂的枷锁。”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庞大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施舍般的怜悯,“要么,跪下,接受我主的荣光,与我一同进入极乐世界。要么,就从我的眼前消失。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陈启明看着他,彻底死了心。
他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东西,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的庞大海了。
他是一个被邪教思想彻底洗脑的、无可救药的疯子。
而跟一个疯子,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陈启明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释然。
他缓缓地,直起了那因为疲惫和失望而有些佝偻的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庞大海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自己那身高级定制西装的扣子。
然后,他将那件总是熨烫得笔挺、象征着他身份和体面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脱了下来,仔细地叠好,轻轻地放在了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平台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庞大海。
“庞大海,”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不是说我不念旧情吗?”
“今天,我就让你好好回忆一下。当年在体校,我是怎么把你按在地上,让你一边哭一边管我叫爹的!”
话音未落,陈启明动了!
他猛地向前窜出,右拳紧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砸向庞大海那张写满了讥讽的脸!
“来得好!”
庞大海的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迸发出一种兴奋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躲闪。
他大笑一声,那笑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同样挥起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直接迎着陈启明的拳头,狠狠地扇了过去!
“砰!”
拳与掌,在空中轰然相撞。
发出的,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闷响,而更像是一块猪肉和一面轮胎的激情碰撞。
陈启明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充满了弹性的脂肪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而庞大海,只是身体晃了一下。
他脸上的肥肉,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油腻的波纹。
“就这点力气?”庞大海狞笑着,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陈启明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给你爹挠痒痒呢?”
陈启明双脚离地,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但他没有放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膝盖,狠狠地撞向庞大海那如同水桶般的腰腹!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庞大海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一松。
陈启明趁机挣脱,向后踉跄了几步,重新站稳。
“新愁”添着“旧怨”,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中年男人,就在这黄昏的天台上,以一种最原始、最难看、最不体面的方式,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你一拳,我一脚。
你薅我头发,我插你鼻孔。
陈启明一记标准的王八拳,擦着庞大海的耳朵呼啸而过,打了个空。他自己反倒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废物!”庞大海趁机一记“黑虎掏心”,肥硕的手指直奔陈启明的心窝。结果因为肚子太大,手臂不够长,只掏到了一把空气。
“你骂谁废物!”陈启明急了眼,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他像个街头斗殴的小混混,张嘴就朝着庞大海那肥厚的肩膀咬了过去。
“嗷——!”
庞大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做梦也没想到,陈启明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打架居然还用牙!
他吃痛之下,彻底暴怒。
他一把推开陈启明,然后,用他那庞大的身躯,使出了一招泰山压顶!
“我压死你个鳖孙!”
陈启明看着那座如同肉山般压过来的庞大阴影,瞳孔急剧收缩。
他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就被那二百五十斤的体重,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噗——”
陈启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被挤出来了。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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