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荒诞的、由一场夭折的单恋引发的暴行,直到一个黑袍人的出现,才被打断。
那人像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
他一出现,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几个壮汉,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停下了所有动作,恭敬地低下头。
“闹够了?”
阿强瞬间收起了那副失恋少男的悲愤模样,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凑了上去:“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黑袍人没有理他,径自走到陈启明和庞大海面前。昏暗的灯光下,他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下巴。
“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令人窒息的寒意,“看来,你们的学校,你们的同事,你们的家人,并没有把你们的命当回事啊。”
庞大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黑袍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快感。他缓缓地踱着步,声音幽幽地飘在空气中。
“本来,还想着用你们换点经费。既然你们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森冷,“那就只好,把你们变成祭品了。”
祭品?
陈启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过,我主慈悲。”黑袍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他老人家,最喜欢看人性的挣扎。所以,他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墙角一根粗糙的、挂在房梁上的绳索,绳索下,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木凳。
“你们之中,有一个,将会被吊死在那里,成为献给我主的祭品。”
“而另一个……”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可以活下去。不但可以活,还可以加入我们,成为‘神选之子’,获得永生。”
“现在,到你们选择的时候了。”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壮汉的脸上,全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他们搓着手,吹着口哨,兴奋地窃窃私语。显然,这种同伴相残的戏码,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一个壮汉走上前,粗暴地解开了陈启明身上的绳子。
“选吧,斯文败类。是你死,还是他死?”
陈启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手脚因为长时间的捆绑而麻木不堪。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上的那根绳子。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根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绳索。
绳子很粗,很沉,像一条冰冷的死蛇,盘在他的手心。
他抬起头,看向庞大海。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胖子,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他看着陈启明手里的绳子,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凄惨的、解脱般的笑容。
“动手吧,启明。”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犹豫。我这身子骨,反正也熬不了多久了。能活一个是一个……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陈启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看着他眼神里那份认命和决绝。
往日的种种,如同走马灯一般,在陈启明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想起大学刚毕业时,意气风发的庞大海拍着他的肩膀,唾沫横飞地畅想着他们的教育蓝图。
他想起自己被前妻抛弃,一个人在小酒馆里喝得烂醉如泥,是庞大海把他从桌子底下拖出来,背回了家。
他想起庞大海为了给学校争取一块新的运动场,陪着教育局的领导喝到胃出血,第二天却依然顶着一张蜡黄的脸出现在晨会上。
这个胖子,他贪婪,他虚荣,他好大喜功,他身上有无数的缺点。
但他……也是唯一一个,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没有放弃自己的人。
“愣着干什么!快点!”
“吊死他!吊死这个肥猪!”
周围的绑匪们不耐烦地催促着,像一群围观斗兽的罗马贵族。
陈启明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庞大海。
他走到庞大海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绳索。
庞大海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肿胀的眼角滑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血腥的二选一即将上演时。
陈启明动了!
他手中的绳索,没有套向庞大海的脖子,而是以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角度,闪电般地缠向了他身后那个黑袍人的脖颈!
快!准!狠!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放了他!”
陈启明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勒住黑袍人的脖子,将他当成了人肉盾牌挡在身前。
他的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困兽般的疯狂与决绝。
“放庞大海走!不然我跟他同归于尽!”
被劫持的黑袍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周围的绑匪们都惊呆了,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
而瘫在椅子上的庞大海,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用瘦弱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张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的脸。
“启明……”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巨大的感动和震撼,像海啸一样席卷了他。
然而,这场看似成功的反击,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不自量力。”
黑袍人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肘猛地向后一顶,精准地撞在了陈启明的腹部。
陈启明只觉得腹部像被一柄铁锤击中,剧痛让他瞬间泄了力。
紧接着,黑袍人手腕一翻,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反扣住陈启明的手臂,顺势向上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啊!”
陈启明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手中的绳索脱手滑落。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软倒在地,那只被扭断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黑袍人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兜帽,缓缓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陈启明,兜帽的阴影下,似乎传来一声饶有兴味的轻笑。
“有点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换取自己的生路。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这么一头没用的肥猪,选择反抗。”
他抬起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陈启明的脸。
“这份情谊,真是……感人至深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对着周围那些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手下,下达了新的命令。
“我改主意了。”
“杀掉你们,太便宜你们了。这么精彩的戏,应该让更多人欣赏才对。”
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缓缓说道:
“把他们俩带上,送到总坛去。教主大人,一定会对这对宁死不屈的苦命鸳鸯很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