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0月1日。
首都。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澄澈,像一块无瑕的蓝色宝石。
阳光温暖的洒在天安门广场上,也洒在汇聚于此的,那片由五十万军民组成的,红色的人的海洋上。
沈知渊站在观礼台的人群中,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中山装。
他的鬓角,已染上了几缕风霜。
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此刻也被岁月打磨得温润而深邃。
他就像一颗被冲刷掉所有棱角的石子,安静的融入了这片欢腾的海洋,毫不起眼。
没有人在意他。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盛世画卷的每一个笔触,都与这个沉默的男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上午十时整。
城楼上,那位熟悉而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了麦克风前。
“全国同胞们!”
他那带着浓重乡音,却足以让四海风雷激荡的声音,通过广场上成百上千个大喇叭,响彻云霄。
“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六届国庆阅兵,现在开始!”
轰!
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义勇军进行曲》的激昂旋律奏响,礼炮轰鸣。
受阅的部队,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通过天安门广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军仪仗队。
他们身姿挺拔,眼神坚毅,手中的钢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沈知渊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西柏坡的窑洞里,他看到的第一支解放军队伍。
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军装,拿着缴获来的“万国牌”武器,但他们的眼睛,和眼前这些年轻的士兵一样,明亮,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紧随其后的,是各个军校的学员方队。
然后,是身着不同军装的步兵方队。
他们的装备,已经和十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清一色的国产半自动步枪,崭新的军装,锃亮的军靴。
一股强大而自信的气息,扑面而来。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沈知渊只是安静的看着。
这些,是这个国家最坚实的基石。
当最后一个步兵方队走过,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钢铁的洪流,开始驶入广场。
一辆辆崭新的,涂着八一军徽的国产坦克,排着整齐的队列,碾过长安街宽阔的路面。
履带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那狰狞的炮管,直指苍穹,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民族任人欺凌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沈知渊的目光,落在那些坦克厚重的装甲板上。
那是鞍山钢铁厂,用他和汉斯团队提供的最新技术,炼出的第一批特种合金钢。
紧接着,是自行火炮方队。
巨大的炮管,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人群中的一位老人,看着这些威武的巨炮,忍不住用手背擦着眼睛,对身边的孙子喃喃自语。
“好啊,好啊。有了这些家伙,就再也不怕洋人打上门了。”
沈知渊听到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这看似简单的愿望背后,是一个民族,上百年的血泪与期盼。
钢铁洪流,一波接着一波。
当十几辆巨大的,墨绿色的重型军用卡车,缓缓驶入人们的视野时,整个广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那些卡车上,承载着的,不是火炮,也不是坦克。
而是一枚枚同样被漆成墨绿色,造型简洁流畅,却充满了科幻般美感的,巨大导弹。
“东风!是东风!”
人群中,有见多识广的人,激动的大喊起来。
“我们的争气弹!”
“国之重器啊!”
欢呼声,呐喊声,哭泣声,在这一刻,汇成了一片情绪的海洋。
沈知渊看着那熟悉的弹体,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罗布泊那片荒凉的戈壁。
他想起了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想起了钱实,邓光稼,那些为之付出了全部心血的科学家们,在成功之后,相拥而泣的身影。
那是“神农”计划的果实。
是这个国家,为自己铸造的最坚不可摧的,和平之盾。
今天,它第一次,向全世界,展示了它威严的仪容。
沈知渊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比坦克的轰鸣更加尖锐,更加震撼人心的呼啸声,从天空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只见九架银白色的,后掠翼的喷气式战斗机,组成一个完美的“品”字形编队,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安门上空,呼啸而过。
飞机飞得很低。
人们甚至能看清机腹下那鲜红的八一军徽,和驾驶舱里飞行员那坚毅的面庞。
它们的身后,拉出了九道长长的,洁白的尾焰,如同九条翱翔于天际的巨龙。
决战苍穹。
沈知渊看着那矫健的机身,听着那熟悉的,由“昆仑”发动机奏响的咆哮。
他知道,这片天空,从此,真正属于我们自己了。
一个又一个的方队,从他眼前走过。
一件又一件他亲手推动,或是提供了关键技术的武器,接受着祖国和人民的检阅。
沈知渊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与自豪感。
从1935年,到1965年。
整整三十年。
他从一个孤独的穿越者,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棋手,变成了今天,这个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毕生心血开花结果的,沉默的见证者。
他做到了。
用三十年的时间,为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铺就了一条通往强盛的,不可逆转的康庄大道。
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煎熬。
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就在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股巨大的喜悦与激荡中时。
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毫无征兆的响起。
【主线任务:文明引导者,已完成。】
【检测到当前文明已具备独立发展与自我修正能力,国家气运已步入正向循环。】
【引导任务结束。】
【星图系统,即将进入最终静默模式。】
【感谢您的使用。】
【再会。】
话音落下。
沈知渊意识深处,那片陪伴了他三十年,引导了他三十年,也束缚了他三十年的璀璨星图,开始缓缓的,变得暗淡。
那条盘踞在华夏上空,由他亲手喂养长大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高亢的,充满了喜悦与感激的龙吟。
然后,它化作亿万点金色的光芒,彻底融入了这片土地的山川河流,融入了广场上每一个欢呼的普通人的身体里。
星图,消失了。
金龙,也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一片无尽的,深邃的,真实的宇宙星空。
三十年的倚仗,三十年的枷锁。
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知渊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缓缓闭上眼睛。
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悄然滑落。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阅兵式结束,是群众游行。
欢腾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天安门广场。
人们唱着,跳着,笑着,尽情宣泄着心中的喜悦与自豪。
沈知渊被裹挟在人潮中,他没有抗拒。
他只是任由这股欢乐的洪流,推着他向前走。
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上。
她抬起头,用一双黑葡萄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神情有些奇怪的伯伯。
“伯伯,你怎么哭了?”
沈知愈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他笑了。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伯伯没哭,伯伯是高兴。”
“我们胜利了,对吗?”小女孩似懂非懂的问。
“对。”沈知渊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们胜利了。”
小女孩的母亲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拉着孩子的手,汇入了更远处的欢乐海洋。
沈知渊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高大的,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天安门城楼。
然后,他转过身。
将自己的背影,彻底融入了那片由千千万万张幸福笑脸组成的,望不到尽头的人海之中。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
而这个国家的未来,属于他们。
属于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勤劳,勇敢,生生不息的,普通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