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在第三天清晨终于过去。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波涛渐息的海面上时，“昆仑号”上所有人都涌上甲板。
经历了三天地狱般的颠簸后，这片宁静显得如此珍贵。
沈知渊站在舰桥，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海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浮冰，远处已经能看到白色的陆缘冰架。
天空中，几只信天翁在翱翔。
“我们到了。”船长说，“前面就是毛德皇后地。
但海岸线被冰架覆盖，我们的船靠不上去。”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冰架上找到一处合适的登陆点，建立临时营地，然后通过雪地车和人力向内陆进发，寻找地渊入口。
“放出侦察机。”沈知渊下令。
船上搭载了两架轻型水上飞机。一小时后，飞行员带回了航拍照片：在东北方向约三十海里处，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冰原，冰面裂缝较少，适合建立前进基地。
“就在这里登陆。”着照片上的位置，
“杜大哥，准备登陆队。第一批五十人，带上足够的物资和装备。”
“明白。”
登陆行动持续了两天。由于冰面情况复杂，大型设备无法一次性运上岸，只能分批运输。
期间还发生了一次险情：一辆满载物资的雪橇车压塌了暗藏的冰缝，差点连人带车掉进去，幸好被及时救起。
到第三天傍晚，前进基地“昆仑站”初步建成。
它由十二个预制舱室组成，包括居住区、仓库、发电站和通讯塔。
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设置了观察哨。
沈知渊是在第四天登陆的。踏上南极冰原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
这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刮过冰面的呼啸声。
空气冷冽刺骨，即使穿着特制的保暖服，呼出的气也会立刻变成白雾。
“沈先生，按照‘零号档案’的坐标，地渊入口应该在我们西南方向约八十公里处。”士拿着地图说
“但那是直线距离。实际地形有冰裂隙、冰崖，可能要走一百公里以上。”
“明天一早出发。”
“杜大哥，你挑十五个最精锐的队员，加上施密特博士、陈文瀚和我。其他人留守基地，保持通讯畅通。”
“要不要带伊万？”杜英鸿问。
“他是机械专家，万一设备出问题”
“带上。”沈知渊想了想。
“还有埃莉诺医生。虽然希望用不上，但有医生在总是好的。”
当天晚上，沈知渊在基地召开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会议。
“此行的危险性，我就不多说了。”他看着围坐在桌边的队员们。
“我们可能遇到极端天气、冰裂隙、还有档案里提到的‘未知危险’。每个人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我保证，留下的人不会受到任何歧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好。”沈知渊点头。
“那我说一下规矩：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允许擅自离队；
第二，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报告；
第三，任何时候，同伴的生命优先于任务目标。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散会后，沈知渊单独留下了杜英鸿。
“杜大哥，这次进去，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沈知渊说。
“如果我出了意外，你就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你的第一任务是保证大多数人安全撤回，第二是毁掉所有关于地渊的资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里有什么。”
杜英鸿脸色一变：“知渊，你别说不吉利的话”
“我是认真的。”沈知渊按住他的肩膀。
“这件事太大，不能感情用事。答应我。”
杜英鸿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沉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谢谢。”沈知渊笑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尽一切努力活着回来。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那一夜，沈知渊几乎没睡。他在脑海里反复模拟明天的路线，思考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星图也在持续分析“零号档案”的数据，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凌晨四点，他走出舱室。外面，极地的夜空清澈无比，银河横跨天际，星光洒在冰原上，泛起幽幽的蓝光。
陈文瀚也出来了，仰头看着星空：“真美啊。沈先生，您说古人看到这样的星空，会想些什么？”
“会想家吧。”沈知渊说。
“会想这片星空下，有没有人和自己看着同样的景象。”
“您想家吗？”
沈知渊沉默了片刻：“想。但我的家不在地图上任何一个点。它在未来，在我心里，也在我们即将去建造的地方。”
陈文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五点半，队伍集合完毕。四辆特制雪地车，拖曳着装备和补给。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三十公斤的行囊，里面是七天的口粮、燃料和应急物品。
沈知渊做了最后的检查，然后下令：“出发。”
雪地车引擎轰鸣，碾过冰面，向着西南方向驶去。后方，留守队员站在基地门口，挥手送别。
前二十公里还算顺利。
冰面相对平整，虽然有些裂缝，但都能绕过去。
气温在零下二十五度左右，风不大。
中午休息时，埃莉诺医生给每个人检查了身体状况。
还好，除了有点冻疮，没有大问题。
“沈先生，您的手。”埃莉诺拉起沈知渊的手，发现虎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渗着血。
“怎么弄的？”
“可能是昨天搬设备时划的。”沈知渊不在意地说。
埃莉诺仔细清洗伤口，涂上药膏，包扎好：“在极地，任何伤口都可能感染，不能大意。”
“谢谢。”沈知渊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问。
“埃莉诺，你为什么会报名参加这次探险？以你的资历，在英国可以过得很好。”
埃莉诺动作顿了顿：“我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教师。他们教会我一件事：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我在伦敦的医院工作了八年，每天看着穷人因为没钱治病而死，富人却占用着最好的资源。我改变不了那个体制，所以我想离开。”
她包扎好伤口，抬起头：“沈先生，您说过要在南极建一个新世界。我想看看，一个没有阶级、没有歧视、每个人都凭贡献获得尊重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压力很大啊。”沈知渊笑了。
“万一建不好，岂不是让你失望了。”
“我相信您。”埃莉诺认真地说。
“从见到您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您和别人不一样。您眼里有光，那是相信未来可以变得更好的光。”
沈知渊心头一暖。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女医生，观察得如此细致。
下午的路程开始变得艰难。
冰面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有些宽达数米，深不见底。
雪地车只能小心翼翼地从较窄的地方通过，或者寻找绕行的路线。
“沈先生，前方发现冰崖！”对讲机里传来头车侦察员的声音。
队伍停下。沈知渊走到前方，用望远镜观察。
一道高度超过五十米的冰崖横在面前，绵延数公里，看不到尽头。
“档案里没提到这个。”施密特博士皱眉，“难道坐标错了？”
“不可能。”沈知渊说。
“星我们的计算不会有错。一定有路可以过去。”
他命令队伍沿冰崖边缘向东搜索。
一小时后，侦察员报告发现了一条冰隧道——看起来像是冰川运动形成的天然通道，宽度足够雪地车通过。
“进去看看。”沈知渊决定冒险。
隧道内部幽暗，车灯照亮了冰蓝色的墙壁。
冰层里封冻着气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陈文瀚兴奋地取样，说这些气泡里可能含有古代大气样本。
隧道长约两公里，出口处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远处，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山岩——那是南极少有的露岩区。
“就是那里。”沈知渊对照着地图和档案照片。
“地渊入口应该在岩石和冰层的交界处。”
队伍继续前进。但就在距离目标还有不到十公里时，意外发生了。
“刹车！快刹车！”杜英鸿在对讲机里大吼。
但雪地车丝毫没有减速，直直地冲进了裂隙。好在裂隙不宽，车卡在了中间，没有完全掉下去。
“救人！”沈知渊第一个跳下车，冲向裂隙边缘。
伊万被困在驾驶室里，额头撞破了，血流满面。雪地车倾斜着卡在冰缝中，随时可能滑落。
“用绳索！”杜英鸿指挥队员固定锚点，放下救援绳。
但问题来了：谁下去救？冰缝边缘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
“我去。”沈知渊抢过安全带。
“不行！”杜英鸿拦住他，“太危险了，我去！”
“这是命令。”沈知渊推开他，快速系好安全带，“你负责指挥上面。”
不等杜英鸿反对，沈知渊已经沿着冰壁下降。冰面滑得厉害，他只能用冰镐一点一点往下挪。寒风在裂隙中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五米、十米、十五米终于下到了雪地车旁。
“伊万！能听到我说话吗？”沈知渊敲打驾驶室玻璃。
伊万艰难地转过头，眼神涣散。沈知渊发现不对劲——伊万的手正紧紧攥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东正教十字架。
“伊万，放开手，我把你拉出来！”
但伊万没有反应，嘴里喃喃说着俄语。不懂，但星图瞬间翻译了出来：
“宽恕我宽恕我的罪我不该来打扰神的沉睡”
沈知渊心头一凛。他猛地砸开车窗，探进去抓住伊万的手腕。就在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不是物理上的，更像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星图立刻报警：【检测到未知频率精神干扰波！强度中等，可能影响人类意识！
沈知渊咬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解开伊万的安全带，用绳索固定住他，然后对着上方喊：“拉！”
上面的队员开始收绳。沈知渊托着伊万，两人缓缓上升。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顶部时，冰缝边缘突然开裂！
“小心！”杜英鸿大吼。
沈知渊用尽全身力气把伊万推上去，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向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杜英鸿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
其他队员也冲过来帮忙。几个人合力，终于把沈知渊拉了上来。
所有人都瘫倒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你他妈不要命了！”杜英鸿红着眼睛吼，“你要是掉下去，我”
“我这不是没事嘛。”沈知渊勉强笑笑，看向被埃莉诺救治的伊万，“他怎么样？”
“头部外伤，轻度脑震荡，但意识不清的原因很奇怪。”埃莉诺皱眉，“他的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像是在做梦。”
沈知渊心里明白，伊万可能是受到了地渊能量波动的影响。档案里提到，有些队员在接近地渊后出现了精神异常。
“把他绑在雪橇上，继续前进。”沈知渊下令。
“我们必须在今晚抵达入口。这里不安全。”
队伍重新出发，但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伊万的异常让大家意识到，南极的危险不止来自自然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