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石板路上,悄无声息。
沈知渊站在“盘古国际资本”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窗外,这座瑞士金融之都依旧维持着战火中的诡异平静——戴呢帽的银行家们步履匆匆,有轨电车叮当驶过,咖啡馆里飘出磨豆子的香气。
一切都仿佛与欧洲其他地方的炮火、废墟、死亡毫不相干。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个犹太裔交易员比两年前更显疲惫,眼角的皱纹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德国人撑不过今年秋天。”沈知渊走回桌前,手指按在摊开的地图上
“东线已经崩溃,西线盟军随时可能登陆。第三帝国的棺材板上,只差最后一颗钉子。”
大卫推了推金边眼镜,将一份厚重的文件夹推到沈知渊面前:“欧洲资产整合报告。截至1943年12月31日,总价值十四点二亿美元。”
沈知渊没有翻开,只是微微颔首。
这些数字早已在他脑中——星图系统每日更新,比任何纸质报告都精确。
但他需要大卫说出来,需要这个活生生的人确认这些冰冷数字的真实性。
“分布情况。”沈知渊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置于桌面。
“瑞士银行四家,持股比例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四十之间,主要是信贷和信托业务。德国工业持股九家,集中在机械、化工、光学领域,平均持股百分之二十二。法国工厂六处,三处在沦陷区,三处在维希控制区,目前由当地经理人代管。英国劳合社保险份额百分之八,去年通过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购入。”
大卫顿了顿,翻开报告第二页:“还有意大利航运公司两家,荷兰制药厂一家,比利时精密仪器厂三家。这些资产目前市值波动较大,但都是优质实体。”
“优质实体。”沈知渊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在战火中还能维持生产的工厂,确实优质。但我们要的不是它们现在的价值,是它们未来十年的潜力。”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雪下大了,街道开始变白。
“柏林陷落前,我们要把第三帝国最后的科技精华挖出来。”沈知渊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清晰。
“火箭、原子能、计算机——这三样东西,将决定下一个五十年的世界格局。”
会议室里还有另外三人:从上海紧急调来的技术评估组长陈工,负责安保协调的瑞士本地主管汉斯,以及刚刚从法国潜入境内的情报联络员艾琳。他们都屏息听着。
“智慧方舟计划第二阶段,现在启动。”沈知渊回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柏林的位置。
“目标一:佩内明德火箭基地的工程师。布劳恩那样的总设计师,我们要的是掌握具体工艺的人——燃料配方师、导航系统调试员、弹道计算员。”
陈工迅速记录,额头渗出细汗。
他是清华大学机械系毕业,后留学德国,太清楚那些技术的价值。
“目标二:原子能团队。”沈知渊的手指移到柏林郊外。
“海森堡的研究组,同样,不要理论物理学家,要实验工程师——懂离心机设计、重水提纯工艺、反应堆控制的人。”
汉斯用德语低声问了句什么,沈知渊点点头:“对,要边缘成员。核心人物盟军不会放过,我们要的是那些掌握关键技术却不受重视的人。”
“目标三:计算机。”沈知渊的手指最后点在柏林工业大学区域。
他环视会议室:“每人携带三样东西:黄金、瑞士护照、美国绿卡,任选其一。家属同步转移,我们在巴塞尔设立中转站,儿童和老人优先安置。”
艾琳举起手,这位法国抵抗组织出身的女人说话直截了当:“党卫军最近加强了科学家管控,特别是火箭和原子能领域。我们上周尝试接触的一名工程师,全家被‘保护性安置’——实际是软禁。”
“所以时间窗口在缩小。”沈知渊看向墙上的日历,1944年1月15日。
“我们需要一场混乱,一场足够让守卫分心的混乱。”
深夜十一点,其他人都离开后,沈知渊锁上办公室门,拉下百叶窗。
他坐到办公桌前,闭上眼,意识深处浮现出淡蓝色的界面。星图系统启动,无数数据流在脑海中奔腾。这是他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唯一“行李”,一个融合了全球经济、军事、科技数据库的人工智能。七年来,这个系统帮他预判过市场崩盘、识破过间谍阴谋、规避过致命危险,也让他背负着一个绝不能与人分享的秘密。
“检索:1944年2月柏林重大事件。”
“风险评估:轰炸期间德国对科学家的管控变化。”
沈知渊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划动。需要一个双重策略:既要利用混乱,又要制造更大的烟雾。
他想起星图数据库中关于“龙影”的记录——那个他虚构出来的全球情报网络。七年来,他用这个幌子解释了太多未卜先知的信息。现在,该让这个“组织”发挥最后的作用了。
“起草情报:苏联内务部已制定‘曙光计划’,将在柏林陷落前强制转移德国顶尖科学家至西伯利亚研究基地。名单包括火箭、原子能、航空领域共计一百二十七人。”
星图迅速生成一份看似专业的俄文文件草稿,甚至伪造了nkvd的格式和印章样式。沈知渊略微修改了几个细节,确保文件看起来像是通过高风险渠道泄露的碎片信息。
“分发渠道:一,通过苏黎世黑市情报贩子‘老马克’,卖给美国oss驻瑞士联络员。二,通过瑞典中立国邮路,寄给英国i6在斯德哥尔摩的掩护地址。三,留在我们明天要‘失窃’的保险库里。”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一场抢夺科学家的竞赛已经开始。而在这场竞赛中,盘古集团只是众多参与者之一,甚至不是最强大的那个。
第二天上午,沈知渊约见了苏黎世信贷银行董事长汉斯·梅耶。
会面地点不在银行,而在湖边一家僻静的餐厅包厢。
梅耶六十出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铂金袖扣。
他是典型的瑞士银行家,谨慎、精明、永远把利益放在道德之前。
“沈先生,直说吧。”梅耶切着盘子里的鲑鱼,刀叉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盟军方面压力很大。美国财政部发来三封质询函,要求我们解释为何继续为‘与轴心国有关联的商业实体’提供金融服务。”
沈知渊啜了一口白葡萄酒,酒是1940年的,法国勃艮第产区,如今已很难弄到。
“盘古国际资本与轴心国无关。”他放下酒杯。
“我们持有二点三亿美元的美国战争债券,梅耶先生可以查验。我们在为盟军胜利做贡献。”
“但你们在德国的投资……”
“那是1938年以前的事。”沈知渊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