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圣淘沙岛西侧一处废弃的英军码头仓库外,气氛剑拔弩张。
二十几名穿着“福义兴”字号短打的华人帮众,手持砍刀和铁棍,将五名盘古集团的外围人员堵在仓库的铁门内。
为首的帮派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人称“黑鬼昌”。
“里面的扑街仔听好了!”黑鬼昌操着浓重的潮汕口音,用砍刀敲打着铁门。
“这仓库里的东西,我们‘福义兴’看上了!识相的就滚出来,留你们一条命!”
仓库内,负责此次行动的盘古小组组长,前军统特工出身的周文斌,额头沁出细汗。
他手下只有四个人,虽然都配了枪,但子弹有限,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五倍,而且看样子都是亡命之徒。
“组长,怎么办?硬拼我们不是对手。”一名队员低声道。
周文斌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仓库里那批从德国潜艇基地拆卸下来的精密机床。
这是老板沈知渊点名要的“工业母机”,关系到整个浦东工业区的未来。
“再坚持一下,顾总说已经联系了本地关系。”周文斌沉声道,但心里也没底。
新加坡这地方鱼龙混杂,英国殖民政府腐败无能,本地帮派势力极大,盘古在这里的根基尚浅。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从远处传来。
三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疾驰而至,稳稳地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几个穿着西装、神情精悍的保镖。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西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身材瘦削,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
。正是顾曼婷电话中联系的李光耀。
“住手。”李光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鬼昌转过头,打量了一下李光耀,脸上露出不屑:“哪里来的四眼仔?‘福义兴’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李光耀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走到黑鬼昌面前。
“昌哥是吧?看看这个。”
黑鬼昌疑惑地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房地契的复印件,而产权所有人一栏,赫然写着“李光耀”三个字。
更重要的是,文件下方盖着新加坡总督府的印章和英国驻马来亚高级专员的签名。
“这这是”黑鬼昌结巴了。
“你带着人占的这片地,包括这个码头仓库,法律上属于我。”李光耀推了推眼镜。
“你们‘福义兴’在上个月向汇丰银行的贷款,抵押物是你们在牛车水的三间铺面。而汇丰银行新加坡分行的最新大股东之一,恰好是盘古投资。”
他每说一句,黑鬼昌的额头冷汗就多一层。这个年轻人不仅知道他的底细,还捏住了他的命脉。
“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李光耀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压力。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作没发生。否则,我不介意让‘福义兴’在新加坡除名。”
黑鬼昌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狠狠地瞪了仓库方向一眼,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最终咬了咬牙,一挥手:“我们走!”
几十名帮众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老大发话,也只能悻悻地跟着离开了。
看着帮派分子走远,周文斌这才带人打开仓库门,走到李光耀面前,郑重地敬了个礼:“李先生,多谢援手!”
“不必客气。”李光耀摆了摆手,目光却投向了仓库深处那些被油布覆盖的庞大机器。
“沈先生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是的,一共十二台,都是德国最先进的龙门铣床和坐标镗床,还有一套完整的齿轮加工生产线。”周文斌汇报道。
李光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早就听说过沈知渊的大名,知道这位神秘的金融巨子正在中国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业建设。
如今亲眼看到对方为了几台机器如此大动干戈,更印证了他的判断——这个人所图甚大。
“我会安排船只,今晚就帮你们运走。”李光耀说道。
“不过,沈先生答应我的事”
“请您放心。”周文斌立刻接口。
“顾总交代了,只要这批设备安全抵达上海,盘古集团将全力支持您竞选新加坡立法议会议员。
我们老板还说,新加坡的未来在于法治和现代化,而您,是他看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李光耀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这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支持。
作为一个接受过英式精英教育、却心怀故土的华人青年,他渴望改变新加坡被帮派、殖民者和种族冲突撕裂的现状
。沈知渊的承诺,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替我转告沈先生,”李光耀郑重地说。
“新加坡的华人,不会永远做二等公民。他的帮助,我记下了。”
与此同时,马六甲海峡上,杜英鸿站在快艇的甲板上,眺望着逐渐清晰的新加坡海岸线。
他怀里那几本从金山橡胶园带出的日文账本,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知道,这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是黄金的流向,更可能揭开一个横跨东亚的巨大阴谋。
而此刻的上海,沈知渊刚刚结束与卢作孚的会议,确定了“国家实业建设委员会”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具体项目清单。
他站在盘古中心工地旁,看着那节节攀升的钢结构,心中计算的,却不仅仅是这座大楼的高度。
星图系统在他意识中默默运转,标记着全球各地一个个被点亮的节点——香港的货币、澳门的实验室、马来亚的黄金、新加坡的机床、东北的矿脉
这些点连成线,线织成网。
一张覆盖整个亚太地区,以资本和工业为经纬的大网,正在徐徐展开。
而这张网的中央,就是上海。
就是中国。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