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清晨，被一种异乎寻常的效率撕开了序幕。
往日里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才能走完的流程，在一夜之间被极限压缩。
天刚蒙蒙亮，行政院的机要秘书们就被从被窝里紧急叫起，一份份由陈布雷亲自审定、委员长连夜用印的红头文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送往各大部门和新闻机构。
《关于设立上海国家经济特别示范区的若干规定》。
《关于成立国家实业建设委员会的决定》。
《告全国同胞书：开启五年黄金建设期，罢止内争共赴国难》。
当这些标题出现在《中央日报》的头版头条时，整个山城的政界和商界都炸开了锅。
没人能理解，一夜之间，风向为何变得如此之快。
那个被无数人视作眼中钉、甚至被斥为“国贼”的沈知渊，摇身一变成了“国家实业建设委员会”的主席，手握经济大权，其地位甚至隐隐超越了四大家族。
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黄山官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小道消息说，沈知渊给委员长看了某种“神物”。
也有人说，是美国人给出了不可拒绝的压力。
但无论真相如何，所有人都明白一点：时代变了。
在这些官方文件的墨迹还未干透时，沈知渊的专机已经停在了九龙坡机场的跑道上。
前来送行的，只有陈布雷一人。
他的面容看起来比昨晚更加憔悴，眼中有敬畏，有担忧，也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知渊，一路顺风。”陈布雷将一份报纸递给沈知渊。
“委员长嘱咐，你要求的一切，中央政府都会全力配合。希望……你能善用这份权力。”
沈知渊接过报纸，目光在那些刺眼的标题上停留了片刻，神情却无半点波澜。
“布雷先生，请转告委员长。”他平静地开口。
“权力二字，我没有兴趣。我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工厂、学校和道路。是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上，都能长出粮食，而不是埋下尸骨。”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也请转告戴老板，他派来‘保护’我的人，可以不必那么辛苦。我沈知渊行事，素来光明正大，没有什么需要躲藏的。”
陈布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军统在机场周围布下的天罗地网，在对方面前，恐怕早已成了透明的。
沈知渊没再多言，转身登上了舷梯。
当机舱门关闭的刹那，他透过小小的舷窗，看了一眼这座云雾缭绕的山城。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也已落下。
接下来，就是与时间，与人性的赛跑。
几乎在专机引擎轰鸣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也收到了那份来自重庆的、十万火急的加密电报。
盘古集团临时总部内，顾曼婷、王建国、沈慕风等所有核心高管齐聚一堂。
当杜英鸿亲自翻译的电报内容被念出来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月……突破三十层？这不可能！”建筑专家李教授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图纸。
“先生这是要我们的命！我们用的是最先进的流水线作业法，可那也要有物理极限！”
“还有特种钢的产量！”王建国这位一向稳重的总工程师也坐不住了，他满脸涨红。
“二期工程的设备还在调试，强行全线开动，风险太大了！万一出了事故，整个浦东钢厂都可能瘫痪！”
最让他们感到震惊和不解的，是第三条命令。
“给……给北边送高产种子和化肥？”沈慕风这位在金融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人，敏锐地嗅到了其中巨大的政治风险。
先生这是……这是在走钢丝！一旦被重庆方面抓住把柄，我们现在取得的一切，都会被扣上‘通敌’的帽子！”
一时间，质疑声、惊叹声、担忧声此起彼伏。
“都安静！”
顾曼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冰霜。
“先生的命令，我们是来执行，不是来质疑的！”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清冷而坚定。
“你们觉得不可能，只是因为你们还在用常规的思维去思考！先生在重庆面临的压力，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他为什么下达这样的命令？因为他需要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创造出最大的价值，来作为他谈判的底气，作为保护我们所有人的盾牌！”
“李教授，”她看向建筑专家。
“物理极限是人定的，那就由我们来打破！召集所有工程师，三天之内，给我拿出一套极限施工方案！人手不够就加倍招，设备不够就用华夏元去全世界买！”
“王总工，”她转向王建国。
“风险是用来控制的，不是用来逃避的！你现在就回钢厂，告诉所有工人，从今天起，奖金翻三倍，所有牺牲，集团都会给予最高抚恤！我要你把钢水，给我炼成金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沈慕风身上，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
“沈老，政治风险先生比我们更清楚。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后手。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东西送到。其余的，先生自有安排。”
顾曼婷的一番话，让整个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的，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
他们是追随沈知渊，试图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先行者。
当天下午，上海十六铺码头，一艘并不起眼的货轮，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装上了一批贴着“农用物资”标签的货箱。
与此同时，在更北方的广袤土地上，一份来自“上海观察家”的绝密电报，也摆在了延安最高层的案头。
电报内容很简单。
“故人已备薄礼，不日将至，望亲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