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十几份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从华懋饭店送出,抵达了上海滩各大银行家、实业家的府邸。
请柬的内容很简单:明日午时,外滩十八号,华兴银行总部,沈知渊先生恭请诸位一叙。
落款,只有一个“沈”字。
这十几份请柬,在上海的顶层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顾家公馆。
年近花甲的顾麟士,拿着请柬,摩挲着上面那个苍劲有力的“沈”字,久久不语。
“父亲,这个沈知渊,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大儿子顾维邦站在一旁,忧心忡忡。
“昨天在码头,他直接把市社会局的吴金发给扔了出去,今天又搞这么大阵仗,这是要跟政府对着干啊!我们顾家可不能跟他绑得太紧,万一”
“糊涂!”顾麟士把请柬往桌上重重一拍,打断了儿子的话。
“你只看到他得罪了一个小小的吴科长,却没看到他背后站着的是谁?是戴笠,是陈诚,甚至是重庆那位!你以为没有他们的默许,他敢这么做?”
顾麟士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你更没看到,他手里握着什么!黄金、粮食、我们做梦都想要的技术和设备!现在的上海是什么样子?法币买不到米,工厂开不了工,人心惶惶!谁能解决这个问题,谁就是上海的王!”
他停下脚步,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沈知渊,他可不是要跟政府对着干,他是要给上海,给整个中国,重新立规矩!我们顾家,要么跟着他上船,要么,就等着被时代的浪潮拍死在沙滩上。”
“去,备车!明天,我亲自去!”
类似的一幕,也在宋家、刘家等各大实业家族上演。
有人兴奋,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人恐惧,害怕被卷入政治旋涡;但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沈知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正午。
外滩十八号,翻修一新的华兴银行总部大楼。
这栋曾经见证了无数金融风云的建筑,今天再次成为了全上海的焦点。
一辆辆代表着上海滩顶级财富和权势的轿车,准时停在了银行门口。
顾麟士、宋汉成、刘鸿生这些跺一跺脚就能让上海滩抖三抖的大人物,今天都亲自到场了。
他们走进银行大厅,发现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没有了传统的沉重柜台,取而代之的是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穿着统一制服的银行职员们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墙上挂着的,不再是山水字画,而是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正滚动着纽约和伦敦的实时金融数据。
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新奇而又震撼。
沈知渊没有在大门口迎接,而是直接在顶楼的会议室里等着他们。
当最后一位客人抵达,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坐着上海滩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他们神情各异,但都保持着沉默,等待着主人的开口。
沈知渊坐在主位上,环视了一圈。
“各位叔伯,各位前辈,感谢大家赏脸。”他开口了,语气平和,就像是晚辈对长辈的问候。
“知渊这次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求生。”
求生?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以你沈知渊如今的实力,还需要求生?
“大家不要误会。”沈知渊笑了笑。
“我说的不是我沈知渊一个人的生死,而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死,是在座各位家族产业的生死,是上海数百万市民的生死。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外面。
“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上海,法币,已经和废纸没什么区别,工厂因为没有原料和燃料,停工待产。工人失业,市民挨饿,每天都有人饿死在街头。而那些所谓的接收大员,还在忙着中饱私囊,敲骨吸髓。”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各位,我想问一句,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你们的工厂,还能撑多久?你们的金条,还能买几袋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沈知渊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他们是人上人,但在这场席卷一切的经济崩溃面前,他们同样无力。
“所以,我今天请大家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知渊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从下周一开始,华兴银行将正式发行新货币——华夏元。华夏元与黄金直接挂钩,一元兑换一克黄金。同时,华兴银行将无限量收兑法币,兑换比例,一万法币兑换一华夏元。”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沈先生!这万万不可!”一个老银行家激动地站了起来。
“一万比一?这这会让多少人倾家荡产!市场的震动太大了!”
“倾家荡产?”沈知渊冷笑一声。
“王老板,你告诉我,现在抱着一麻袋法币的人,和倾家荡产有什么区别?长痛不如短痛!不把烂肉割掉,只会全身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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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国民政府那边”宋汉成皱着眉头,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重庆那边,我会负责。”沈知渊的回答依旧简单直接。
“你们需要做的,就是从下周一开始,你们名下所有的工厂、商铺,全部使用华夏元进行交易和结算。所有工人的薪水,全部用华夏元支付。”
他看向顾麟士:“顾伯伯,您即是我沈家世交,我和曼婷的关系摆在这里,另外您又我们上海实业界的泰山北斗,还请您先表个态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麟士身上。
顾麟士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沈知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野心,更看到了破局的唯一希望。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众人一拱手。
“各位,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但我不想看着我一手创办的产业,就这么烂在手里。我也不想看着上海的百姓,就这么饿死。”
他转向沈知渊,深深一揖:“知渊,我顾家,愿意以你马首是瞻!”
顾麟士的表态,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浪。
有了他的带头,原本还在犹豫的实业家们,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沈知渊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抛出了第二个筹码。
“为了支持各位的工厂复工,华兴银行将提供总额为一亿华夏元的低息贷款。同时,我从德国和美国带回来的第一批工业原料,将优先供应给在座各位的企业。只有一个条件——接受华夏元结算体系。”
如果说发行新货币是逼迫,那么低息贷款和紧俏的工业原料,就是赤裸裸的诱惑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他们立刻算清了这笔账。
跟着沈知渊,短期内可能会有阵痛,但长期来看,却是抱上了一艘能抵御风浪的巨轮。
“我宋家,也愿意!”宋汉成第二个站了起来。
“刘家附议!”
“我们李氏纺织,全听沈先生安排!”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
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的银行家们,看到实业家们都倒向了沈知渊,也只能无奈地跟上。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上海的金融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
沈知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雷霆手段打破旧秩序,再用巨大的利益捆绑新盟友。
“很好。”他重新坐下。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那我就再说第二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现在市面上,最缺的是什么?是粮食。人心不稳,就是因为肚子饿。所以,从下周一开始,华兴银行将在上海各区,开设一百家‘华兴平价粮店’。”
“我们带回来的第一批十万吨粮食,将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无限量供应。同样,只收华夏元。”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金融政策更具爆炸性。
在座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沈知渊不仅要掌控上海的金融和工业,他还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收买全上海的人心!
“他这是要当上海的皇帝啊”一个银行家在心里喃喃自语,看向沈知渊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恐惧。
“各位,”沈知渊站起身,做了最后的总结。
“我知道,今天的决定,对大家来说很突然,但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沈知渊回来了,上海的规矩,就由我来定。”
“散会吧。”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心神巨震的大佬们,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从他们今天走进这间会议室开始,他们就已经被绑上了沈知渊的战车。
而这辆战车,将要碾碎旧时代的一切,驶向一个无人知晓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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