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江风带着咸腥和潮气,吹拂着一排排悬挂着盘古标志的巨轮。
这支被《纽约时报》称为“金色舰队”的船队,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泊在长江入海口。
它们没有直接驶入黄浦江,而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由小型的驳船一趟趟地将货物和人员运往十六铺码头。
即便如此,整个上海滩也已经炸开了锅。
十六铺码头,往日里鱼龙混杂,此刻却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穿着黑色制服、手臂上扎着华兴护卫队袖标的精悍汉子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眼神冷冽,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周围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青帮混混、地痞流氓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码头外,人山人海。
有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学究,踮着脚尖想要一睹传说中那些归国学子的风采。
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普通市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希望能从这支传说中的“宝船”上,看到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更多的,是各方势力的探子。
国民政府上海市的官员、军统的特务、中统的探子、英美法等国的情报人员,甚至还有一些贼心不死的日伪汉奸,都混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乖乖,这排场!比委员长来上海都大!”一个穿着短衫的记者,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咋舌。
“排场算什么?你看到那些驳船上运下来的箱子没?听说里面全是黄金!还有那些盖着油布的大家伙,说是能一天炼一炉钢的机器!”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掮客压低了声音,满脸的神秘。
议论声中,一艘最为宽大的驳船缓缓靠岸。
沈知渊站在船头,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物。
他身后,是顾曼婷、沈慕风,以及数十位在各自领域享有盛誉的华人科学家和工程师。
他看着眼前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看着码头上那些神情各异的面孔,内心没有太多波澜。
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先生,都安排好了。”杜英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声音低沉有力。
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眼神里的那份安定,足以让任何人安心。
沈知渊点了点头。
驳船的跳板搭上码头,他第一个走了下来。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无数道混杂着敬畏、好奇、贪婪和希望的目光。
就在这时,码头外围一阵骚动。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蛮横地冲开人群,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油头,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我是上海市社会局的吴科长!奉上峰命令,前来协助盘古公司接收物资!”吴科长挺着肚子,声音不大,官腔却十足。
他那双小眼睛在码头上堆积如山的木箱和盖着油布的机器上扫来扫去,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接收逆产”的风潮还没过去,这些“接收大员”们早就把沈知渊的这支舰队当成了一块天大的肥肉。在他们看来,什么民族英雄,什么救世主,到了上海滩,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不给他们这些地头蛇分一杯羹,休想安稳。
华兴护卫队的一个小队长上前,拦住了他们:“对不起,吴科长,没有我们先生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吴科长的脸当即沉了下来:“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们是代表政府!耽误了接收工作,你担待得起吗?”
他身后的几个随从更是嚣张,直接就要上手去推人。
码头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人群里,那些探子们的眼睛都亮了,有好戏看了!他们就想看看,这个传说中能通天的大人物,怎么应付国民政府这帮饿狼。
沈知渊仿佛没听到争吵,他只是对身边的沈慕风交代了几句,让他安排好专家们的食宿。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朝吴科长的方向走了过去。
吴科长看到沈知渊走来,脸上立刻堆起了虚伪的笑容:“哎呀,沈先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兄弟我是奉命来帮忙的,您这批物资关系重大,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他嘴上说着帮忙,眼神却一个劲地往那些木箱上瞟。
沈知渊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目光不锐利,也不冰冷,就是那么平平常常地看着,却让吴科长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
“吴科长,是吗?”沈知渊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
“上海市社会局的。”
“是,是,鄙人吴金发。”吴科长连忙点头哈腰。
“我记得,社会局的职责是管理社会福利、劳工纠纷,什么时候开始,也负责码头物资的清点了?”沈知渊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吴科长的痛处。
,!
吴科长的脸色一白,强辩道:“这个是特事特办,特事特办!毕竟沈先生您这批物资太重要了。”
“有多重要?”沈知渊反问。
“这”吴科长被问住了。
沈知渊没再看他,而是转向他身后那几辆福特轿车,淡淡地说道:“这些车,是财政部拨给上海市政府用来救济难民的吧?吴科长开着来码头,是准备把这些箱子直接拉去难民营吗?”
吴科长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怎么会知道这车的来历?这是财政部刚批下来的,是机密!
“我”吴科长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英鸿。”沈知渊叫了一声。
“在。”
“把吴科长和他的人‘请’出去。”沈知渊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十六铺码头,姓沈。谁想在这里讲规矩,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是!”
杜英鸿一挥手,几个护卫队员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架起吴科长和他那几个吓傻了的随从,直接拖到了警戒线外,扔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吴科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指着码头里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从杜英鸿那些手下的眼神里,看到了真正的杀气。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今天可能就横着回去了。
“我们走!”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狼狈地爬上车,一溜烟地跑了。
码头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给镇住了。
没人想到,沈知渊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这根本不是什么盘踞、卧倒,这是猛龙过江,直接把地头蛇的脑袋按进了泥里!
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工人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而在码头另一侧的一栋茶楼二楼,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放下了望远镜,对身边的人说:“给华盛顿发电报。
内容是:‘龙’已归巢,比我们想象的更强硬。新评估其在华影响力,a+级。”
沈知渊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转身,看着那些从驳船上小心翼翼卸下来的,盖着厚厚油布的机器,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黄金、粮食,都只是敲门砖。
这些机器,这些专家,才是他要建立一个新中国的底气。
“通知下去,”他对杜英鸿说。
“今晚,在华懋饭店设宴,为所有归国的专家学者接风洗尘。”
“先生,安全方面”杜英鸿有些担忧。现在的上海,太乱了。
“无妨。”沈知渊摆了摆手。
“有些人,你不让他们看清楚你的实力,他们总会心存侥幸。今晚,我就要让全上海,乃至全中国都看看,我沈知渊回来,是要做什么。”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