椭圆形办公室里，罗斯福总统的演讲刚刚结束，但那股通过无线电传遍全国的怒火，却凝固在了这间屋子里，让空气变得滚烫而沉重。
他没有转向任何人，只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陆军部长亨利·史汀生的脸上。
“史汀生部长，告诉我，新墨西哥州的那颗‘小男孩’，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没有激起喧嚣的浪花，却让整个房间的死寂变得深不见底。
史汀生，这位年近八旬的资深政治家，此刻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小男孩”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那种足以改变创世规则的恐怖力量。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总统先生……它的理论验证已经完成。最后的组装和测试，正在洛斯阿拉莫斯进行。但……但是，我们还没有进行过实际的引爆试验。它的威力，它可能带来的后果……都是未知的。”
“未知？”罗斯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西雅图的一万多名平民，在被活活烧死前，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史汀生，告诉我，用一百万美国士兵的生命去登陆日本本土，和使用这件武器，哪一个后果更‘未知’？”
史汀生沉默了。
西雅图的屠杀，像一记耳光，打碎了所有关于战争道义和规则的虚伪幻想。
罗斯福转动轮椅，来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最高保密的军用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总统先生，格罗夫斯听候您的指示。”
“将军，”罗斯福的声音冰冷如铁，“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的‘小玩意儿’，能不能用，以及什么时候能用？”
电话那头的格罗夫斯，显然也已经知道了西雅图发生的一切。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总统先生，它可以用了。第一颗实战型武器，我们命名为‘小男孩’，可以在十五天内完成总装，并运抵太平洋战区。第二颗，代号‘胖子’的，威力更大的，需要额外二十天。”
“它能做到什么？”
格罗夫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它能让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在瞬间，从地图上消失。它能在一秒钟内，释放出比西雅图所有炸弹加起来还要多一千倍的能量。它是一颗……我们从太阳上撬下来的碎片。”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罗斯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意。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很好，将军。从现在起，‘曼哈顿计划’的优先级，提升至最高。我授权你动用一切必要的资源，确保武器的准时交付。相关的书面命令，史汀生部长会亲自送到你手上。”
“遵命，总统先生。”
挂断电话，罗斯福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核心幕僚。
“先生们，历史给了我们一个选择。日本人用他们野蛮的行径，替我们做出了这个选择。现在，我们需要讨论的，不是用与不用，而是……用在哪里。”
史汀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总统先生，或许……我们可以选择一个纯军事目标。比如，吴港或者特鲁克的海军基地。向他们展示威力，但最大限度的避免平民伤亡……”
“不。”罗斯福断然打断了他。
“史汀生，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的目的，不是摧毁一个军事基地，而是摧毁一个民族的战争意志。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给他们带来一场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承受，无法恢复的，来自神灵的惩罚。”
他转向一位来自战略情报局的分析主管。
“我需要一个目标委员会。立刻成立。我需要你们在四十八小时内，给我一份目标清单。筛选标准如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目标必须是一座城市，一座拥有重要军事工业和大量人口的城市。它的毁灭，必须能沉重打击日本的战争潜力。”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为了精确评估武器的威力，这座城市在此之前，不能遭受过大规模的常规轰炸。它要像一张白纸，让我们看清楚，我们的‘画笔’究竟能在上面画出什么。”
最后，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座城市的地形，要能够最大化这件武器的破坏效果。比如，群山环绕的盆地，能让冲击波和热辐射反复叠加，造成最彻底的毁灭。”
每一条标准，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无情，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遍体生寒。他们正在参与的，不是一场军事会议，而是在扮演上帝，在名单上，圈定一座即将从人间蒸发的城市。
罗斯福最后看了一眼史汀生，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更加坚定。
“亨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都在凝视深渊。但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必生活在这样的恐惧中，今天，我们必须选择走进深渊。去吧，去起草那份命令。就用我的原话——”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
“——‘对日本的战争，将动用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手段。’”
同一时刻，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
一片荒漠之中，与世隔绝。
在一个戒备森严的地下厂房里，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金属外壳。
他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又像是在对魔鬼忏悔。
“现在，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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