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盛顿州，佩恩陆军机场。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他不是第一个。整个机场乱成了一锅粥。
地勤人员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奔跑，飞行员们从营房里涌出，许多人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脸上还带着宿醉的迷茫和惊恐。
“怎么回事？德国人打过来了吗？”一个新兵蛋子颤抖着问。
“白痴，德国人在大西洋那边。”他的长官一边扣着飞行服，一边怒吼。
“快，去你们的飞机。这是空袭警报。”
空袭？
一道道粗大的黑色烟柱，正从城市的方向冲天而起，染黑了清晨的天空。
即便隔着十几公里，他似乎也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焦糊味。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快，米勒，去你的‘战斧’。”中队长哈里斯上尉一把抓住他，将一个头盔塞进他怀里。
“不管来的是什么东西，把它们给我从天上打下去。”
杰克冲向自己的那架p-40“战斧”战斗机。
地勤人员正在手忙脚乱的为飞机加注燃油和弹药。
一台加油车的软管甚至还插在机翼的油箱里。
“来不及了。”杰克跳进座舱，对着下面大喊。
“把管子拔掉，马上。”
他熟练的启动了发动机。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艾利森发动机发出了强劲有力的咆哮。
他看到中队长的飞机已经第一个冲上了跑道，没有等待塔台指令，没有组成编队，就那么野蛮的强行起飞。
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一切条令都被抛到了脑后。
杰克紧随其后。
飞机呼啸着离开地面，他终于看清了西雅图的全貌。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火灾。
那是……一片火海。
巨大的波音工厂，像一个被踩扁的蜂巢，正在熊熊燃烧。
他甚至能看到，天空中有几十个黑点，像一群贪婪的秃鹫，正在那片火海的上空盘旋，不时俯冲下去，投下新的火种。
“天哪……是日本轰炸机。”杰克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因为震惊而变形。
“闭嘴，菜鸟。”中队长哈里斯的声音冰冷而愤怒。
“看清楚了，是双发轰炸机。它们飞得很慢，就像一群肥胖的鸭子。听我命令，交叉掩护，从它们的后上方发动攻击，打完就脱离。别跟他们纠缠。”
这是教科书般的标准拦截战术。
但是，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按常理出牌的敌人。
村田重治在高空冷冷的看着那十二架仓皇起飞的美国战斗机。
他知道，自己的“一式陆攻”在这些灵活的“战斧”面前，就是活靶子。
拆除了所有防御装甲和大部分机枪后，它们唯一的优势就是航程，而现在，这唯一的优势也随着见底的油料而荡然无存。
但他没有丝毫的恐惧，眼中反而燃起一股嗜血的狂热。
他对着无线电，平静的下达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命令。
“第一攻击波队，任务完成。现在，自由狩猎。”
“天皇陛下万岁。”
一声呐喊，在通讯频道中响起，随后是十几声同样狂热的回应。
“疯了，他们疯了。”杰克失声喊道。
“稳住，别慌。”哈里斯上尉也被这反常的一幕惊到了，但他还是强作镇定。
“保持队形，准备对头攻击。”
两支机群，在燃烧的西雅图上空，轰然对撞。
六挺127毫米勃朗宁重机枪同时开火，编织出一道致命的火鞭。
他清晰的看到，子弹撕开了那架轰炸机薄脆的机头，驾驶舱的玻璃瞬间碎裂，里面的飞行员的身体被打得血肉模糊。
然而，那架飞机，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凌空爆炸或者失控坠毁。
它只是拖着浓烟，依旧笔直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他冲了过来。
杰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拉起来，菜鸟，他要撞你。”哈里斯的咆哮声在耳机里炸响。
杰克猛地向后拉动操纵杆，p-40战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机翼几乎要被巨大的过载折断。
飞机以一个狼狈的姿态险之又险的向上跃起。
那架日本轰炸机，几乎是擦着他的机腹飞了过去。
他甚至能看到，对方副驾驶那张被鲜血和疯狂扭曲了的脸。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就在他的右后方响起。
他的僚机，被另一架着火的日本轰炸机，从侧面拦腰撞中。
两架飞机在空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绚烂的火球。
这不是空战。
这是屠杀。一场相互的，毫不留情的屠杀。
美国飞行员们彻底被打蒙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
他们不躲避，不防御，他们唯一的战术，就是用自己燃烧的飞机，作为最后一枚导弹，冲向你，或者你的队友。
村田重治驾驶着他的座机，冷静的穿梭在战场上。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普通的战斗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架飞在最高处，正在不断发号施令的p-40。
那是敌人的指挥官。
他猛地一推机头，飞机带着尖啸，朝着哈里斯上尉的座机俯冲而去。
“头儿，小心。有一架冲你去了。”无线电里传来惊恐的叫喊。
哈里斯上尉做出了一个教科书般的规避动作，他轻易的就绕到了村田座机的后方，占据了绝对的攻击优势。
“再见了，混蛋。”哈里斯稳稳的套住准星，准备开火。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那架日本轰炸机的后舱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日本机组成员，探出半个身子，用手中的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他这边，徒劳的开了一枪。
哈里斯愣住了。
就在这愣神的刹那，村田重治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猛地收回油门，让飞机速度骤减。
紧随其后的哈里斯，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上了这架突然减速的庞然大物。
“轰——”
天空，下起了燃烧的钢铁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