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意志。
万吨巨轮只是诱饵，庞大的美国海军成了他的渔网。谈笑之间，一艘代表着帝国海军骄傲的潜艇和满船官兵就葬身海底，甚至没在金融市场上激起半点波澜。
“先生，鬼鲨计划”
大卫的声音有些干涩。
“它真的会被彻底清除吗？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知渊没有回头。
窗外的纽约依旧繁华，但这间办公室里却异常安静。
“会的。”
沈知渊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他们会学会恐惧的。一次次的失败会告诉他们，攻击我的船，就是在自寻死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桌面的世界地图上。
手指轻轻点在太平洋的中央。
“恐惧能控制他们，多诺万会用这次的演习，去向罗斯福总统换取他想要的东西。而海军部，则会喜欢上这种零伤亡的胜利。”
“他们会主动保护我的航线，因为这背后是政治、军功，还有未来巨大的技术利益。”
“大卫，你要记住。”
沈知渊看着他。
“在这个世界上，最稳固的盟约是利益。”
大卫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盘古帝国这四个字的含义。
那不只是一个商业集团，而是一个融合了金融、信息和政治的庞然大物。
而自己，只是这个庞大组织里，一个负责资金流转的小角色。
东京，参谋本部。
房间里的气氛异常压抑。
影佐祯昭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他的面前，站着两名来自海军军令部和陆军情报部的高级参谋。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但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
“距离伊号-172最后一次发出‘准备攻击’的电文，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
一名海军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按照作战预案，即使攻击失败，山口少佐也应该在十二小时内，向基地报告潜艇状态。现在”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
在危机四伏的大洋上，一艘潜艇失联，基本就意味着没了。
影佐祯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黑田康介从华盛顿发回的密电，上面详细描述了鬼鲨计划的第一阶段目标——盘古投资旗下的“先驱者号”货轮。
一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目标。
本该是这样的。
“黑田君的情报，有没有可能出错？”
陆军参谋小心翼翼的开口，想为陆军方面挽回一点颜面。
“海军的朋友，是不是追错了目标？”
“闭嘴！”
海军参谋瞬间涨红了脸。
“山口少佐是帝国优秀的潜艇指挥官之一！他的九五式鱼雷，能在十公里外命中目标！先驱者号那种迟钝的货船，根本不可能躲得开！”
影佐祯昭抬起手，制止了争吵。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日本本土，缓缓的移动到遥远的北美东海岸。
那里，是沈知渊的大本营。
他在重庆输了，在滇南也输了，到了武汉更是惨败。冈村宁次司令官的死，让他差点就要切腹谢罪。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占据了优势，胜券在握。
但每一次，沈知渊都像一个幽灵，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
他开始反省。
过去，他总是将失败归咎于情报泄露，或是对手的狡猾。
但这一次。
在远离中国大陆的太平洋上。
在美国人的地盘。
沈知渊依旧能精确的预判自己的行动。
这已经超出了狡猾的范畴。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进来，接起电话，只是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惨白。
他放下电话，走到影佐祯昭身边，用极低的声音报告。
“将军我们驻瑞士的情报站，刚刚截获了美国海军发给英国的加密通报”
“他们说一支特混舰队，在执行反潜演习时，意外击沉了一艘国籍不明的潜艇。时间，地点和伊号-172失联的情况，完全吻合。”
“演习意外？”
影佐祯昭缓缓的念出这两个词，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
他没有感到愤怒，反而觉得全身发冷。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沈知渊根本没把他当对手，因为游戏规则本身就是沈知渊制定的。
在中国的土地上，沈知渊利用熟悉的地形、民众的支持，以及他那个神秘的星图系统，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如今在美国，他能动用的资源更多。
他能调动美国海军。
他能拿出超越这个时代的雷达和声呐技术。
他甚至能用一艘万吨巨轮，来引诱自己一艘小小的潜艇。
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影佐祯昭缓缓的走回办公桌，坐下。
他挥了挥手。
“你们都出去。”
两名参谋立刻躬身行礼，迅速退出了办公室。
巨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影佐祯昭一人。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精致的派克钢笔。
这是他从一名被他亲手处决的英国银行家手上缴获的战利品。
他喜欢这种冰冷，坚硬，又无比精密的感觉。
他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三个字：沈知渊。
然后，他开始在下面，一条条列出沈知渊拥有的手段。
金融。
情报。
科技。
政治。
军事。
他每写下一条，胸口就更沉重一分。
当他写完军事这个词的时候，他停下了笔。
他发现，自己过去的所有计划，不管是刺杀、破坏还是突袭，全都集中在军事层面上。
而这，恰恰是沈知渊不怎么在乎，也最容易借力打力的地方。
他意识到自己过去的行为很愚蠢，就像用蛮力去对抗一个庞大的金融体系。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只是在白白消耗自己的力量，而对方毫发无损。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影佐祯昭的眼神，逐渐从之前的阴郁，变得锐利、明亮。
他蛰伏许久，终于找到了他认为的，对方唯一的弱点。
他拿起笔，在金融两个字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他想起了珍珠港事件后，那个重创了整个日本股市的盘古投资。
想起了沈知渊是如何利用信息差，从日本的经济体系中，榨取了巨额财富。
那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所在。
自己为什么要攻击那些无关紧要的目标？
摧毁他的船，他可以再造。
杀死他的人，他可以再招。
但是，如果摧毁他的金融帝国呢？
如果，让他在金融市场上惨败一次呢？
影佐祯昭的呼吸，微微变得急促。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突破口。
一个比常规战争更加残酷的领域。
在那里，沈知渊那种超越时代的情报和科技优势，或许会被无限削弱。
因为金融市场需要的不仅是信息，更需要信心、人性，以及可以被操纵的贪婪与恐惧。
影佐祯昭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专线。
“接通东亚文化交流协会，我找黑田康介。”
电话很快被接通。
“黑田君。”
影佐祯昭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鬼鲨计划，从现在起，全面中止。”
电话那头的黑田康介，明显愣住了。
“将军”
“这是命令。”
影佐祯昭打断了他。
“另外，给你一个新任务。”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字的白纸上，眼神变得十分深沉。
“忘了那些船，也忘了那些人。”
“动用你在华尔街所有的人脉，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一个人。”
“一个顶尖的，在金融市场上，能够搅动市场的操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