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哈里森走了。
不像来时那般优雅从容。
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仿佛支撑他那得体西装的，不是一具精壮的身体，而是一副快要散架的骨头。
就在刚才，老板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瓦解了一次来自摩根财团的致命进攻。
不，那甚至不叫进攻。
那叫分食。
在鲨鱼的逻辑里，血腥味引来的同类，有权分一杯羹。
但老板，根本没把自己放在“鱼”的位置上。
他直接掀了牌桌，告诉对方，自己不是鱼，而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愣着干什么？”沈知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西雅图，盯着第一批船出港。尤其是那艘装满‘种子’的。”
“是，先生。”
大卫回过神，躬身领命。
他的内心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狂热。
我以为是来搞钱的，结果现在在搞“建国大业”？
这工作体验，可真够上头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重庆，山城。
陈诚将军的官邸内，气氛热烈得像是在提前庆祝战争胜利。
一份由“盘古计划”特别联络办公室刚刚翻译整理出来的清单，正被几个将军争相传阅，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4谢尔曼！全套生产线！我的天！我们马上就能有自己的装甲师了！”
一个胖胖的将军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还有p-47！‘雷电’！有了它，小鬼子的飞机就是一堆废铁！制空权！制空权是我们的了！”
另一个将军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陈诚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份清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但不断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狂喜。
这份清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甸甸的黄金，砸得他有些晕眩。
这哪里是援助。
这分明是直接把一个世界顶级工业国的武器库，搬了一半过来！
沈知渊。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神话般的光环。
“委座以经回电，‘国策最高优先级’的指示不变！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沈先生的任何要求！”
陈诚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下去！从现在开始，给我抽调全国最好的技术员和工人！成立专门的接收小组！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些生产线，在中国的土地上，轰鸣起来！”
“是！”
整个官邸，都沉浸在一种武器到手的巨大喜悦中。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参谋，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奇怪，为什么延安那边什么武器都没要？”
延安。
昏暗的窑洞里，一盏油灯如豆。
“老船夫”放下手中的那份加密电报，沉默了很久。
电报是“水手”李劲发回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句话。
“渔网已购。另，捕鱼人将至。请备好鱼塘。”
旁边，几个穿着土布军装的干部，也是一脸凝重。
气氛和重庆的狂热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老总们都看过了。”一个干部压低声音。
“大家的意思是，从根据地里，挑最可靠，最聪明的后生。不管以前是放牛的，还是打铁的，全部集中起来，上课，扫盲。”
“老师呢？”“老船夫”问。
“能识字的，都算老师。先教‘a，o，e’。再教‘一二三’。”
干部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警卫部队也成立了专门的保卫小组。我们就算把人拼光，也得把‘鱼塘’给看护好了。”
“老船夫”点了点头，他拿起旱烟袋，却半天没有点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窑洞的土墙，看到了那片贫瘠而广袤的土地。
武器，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但那些书本，那些技术，那些即将远渡重洋而来的“捕鱼人”，将决定这个民族，未来一百年的命运。
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片黄土地上，将有什么东西，会变得不一样了。
华盛顿特区，一间挂着“东亚文化交流协会”牌子的普通办公室里。
这里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在美国设立的秘密情报站。
情报站负责人，黑田康介中佐，正烦躁的来回踱步。
他的办公桌上，散落着一堆零散的情报。
“三个月内，西海岸最大的两家航运公司被一家名为‘盘古’的投资公司收购。”
“凯撒造船厂的股份，百分之四十被这家公司掌握，他们的订单突然排到了两年后。”
“美国钢铁、波音、普惠数十家重工巨头的股价异常波动，大量的工业设备正在向西海岸的港口集结。”
“所有线索，都指向沈知渊。”
每一条情报，都像一个独立的拼图碎片。
但黑田康介，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这些情报太混乱，太庞大了。
美国人要干什么？
大规模援助中国？
不对，清单里有太多看似民用的东西。印刷机？农业设备？这不合逻辑。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被灌入了太多杂乱代码的机器，运行到几乎要冒烟了。
我cpu都要干烧了！
但他敏锐的情报直觉告诉他，在这片迷雾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足以动摇帝国国运的巨大威胁。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美国人想运什么，只要是给中国的，就必须沉在太平洋底！”
他抓起电话，接通了海军武官处的绝密线路。
“我是藤原。启动‘鬼鲨’计划。命令所有在北美航线附近潜伏的‘伊号’潜艇，转入无差别攻击模式。”
“目标，所有从美国西海岸出发，驶向亚洲的货轮。无需识别，一律击沉！”
挂掉电话，藤原敬一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国会山，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管你船上装的是黄金还是钢铁。
在帝国的利齿面前，都将成为太平洋里，喂养鲨鱼的饵料。
西雅图港。
大雾弥漫。
一艘名为“先驱者号”的万吨级货轮，拉响了悠长的汽笛。
它满载着印刷机，教科书，还有各种伪装成“农业设备”的精密仪器，缓缓驶出港口，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扎进了茫茫的太平洋。
深邃冰冷的海水之下，数个幽灵般的影子，从沉睡中苏醒。
它们调整航向，张开了狩猎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