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离去的第十年,有人说,曾在一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中,窥见了一道划破天际的璀璨流光,其轨迹与传说中方舟消失的方向,隐隐重合。
方舟离去的第五十年,一本名为《浪迹随笔》的杂记开始在坊间流传,书中以一种玩世不恭的笔调,记录了某个无名修士游历山川、品评美食、顺便颠覆几个宗门的琐事。书的结尾,只有潦草的一句:“没意思,换个地图玩玩。”
方舟离去的第九十九年。
合欢宗旧址。
如今,这里早已不再是那个令人谈之色变的魔道巢穴,而被誉为“飞升圣地”。
山门依旧,桃花林依旧,只是那股曾经弥漫在空气中的靡靡之音,早已被一种庄严肃穆的道韵所取代。
一座高达百丈的白玉雕像,矗立在宗门广场的正中央。
雕像所刻,并非什么开山祖师,而是一个身穿松垮华服、面带慵懒笑意的年轻男子。他一手负后,一手随意的拎着个酒葫芦,正仰头望天,神态三分醉意,七分洒脱。
正是沈浪。
一个名叫陈凡的年轻修士,正站在这座雕像之下,满怀敬畏地仰望着。
他今年十六岁,是“修仙者联合议会”成立后,第一批成长起来的天才。他的人生,是从聆听“沈浪”这个名字开始的。
在他的认知里,沈浪不是一个人。
他是终结了万年仙魔之争的和平缔造者,是打破世界壁垒、开启新纪元的飞升引路人,是所有修士心中至高无上的神只。
“师父,传说沈前辈当年,真的只是合欢宗一个普通的弟子吗?”陈凡忍不住回头,向身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问道。
老者抚了抚胡须,眼中是深深的怀念。
“普通?或许吧。”
“但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眼里,他可从来没普通过。”
老者,正是如今修仙界的泰山北斗,修仙者联合议会的议会长,古尘。
百年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份曾经的锋锐与淡漠,被一种沉淀下来的温和所取代。
他奉行着沈浪离去前留下的“和平与发展”纲领,以曾经的散修联盟为基础,联合各大宗门,建立了新的秩序。
如今的修仙界,再无正魔之分,只有对“道”的不同探索。
“你看那西边的剑冢,”古尘指向远方,“天剑门已经封山八十年了,据说他们的新任门主,至今还在参悟沈浪留下的那份‘剑道新解’,曾有剑气冲霄三千里,引得万剑臣服。”
“还有东边的大佛寺,”古尘又指向另一边,“破戒和尚的‘人间佛教’理念,如今已是佛门正统。他们不再追求脱离红尘,而是在万丈红尘中修行,据说已有高僧证得‘丈六金身’,法力无边。”
陈凡听得心驰神往,眼中充满了对那个时代的向往。
一个人的意志,竟能影响整个世界百年的格局。
这,才是真正的大能。
“议会长!”
一名议会干事匆匆赶来,对着古尘行了一礼。
“天剑门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成功破解了‘剑道新解’的第三层,门主修为大进,想要与您切磋一番。”
古尘闻言,只是笑了笑。
“告诉他们,我没空。我还要带我的弟子,去藏书阁看看。”
干事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整个修仙界谁不知道,议会长古尘最看重的,不是议会的权柄,不是自身的修为,而是那个由沈浪亲手建立,如今已成为天下知识总汇的“天网藏书阁”。
以及,他百年难得一遇的亲传弟子,陈凡。
古尘带着陈凡,走进了那座位于圣地后山的藏书阁。
这里收藏了天下间几乎所有的功法典籍,并通过天网系统,向所有登记在册的修士,有条件地开放。
知识,不再是宗门敝帚自珍的私产。
这也是沈浪留下的规矩。
“去吧,凭你的权限,第五层以下的典籍,皆可阅览。”古尘挥了挥手。
“是,师父!”
陈凡兴奋地应了一声,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书卷之中。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前人的智慧,从上古秘法到近代神通,看得眼花缭乱。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本封面破旧的古籍。
《一个算命先生的自我修养》。
书名很奇怪。
陈凡好奇地翻开,发现里面记录的并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卜卦心得,字迹龙飞凤舞,内容更是天马行空。
“……今日卜得一卦,大凶,出门必有血光之灾。遂不出门,躺平一天,完美规避。”
“……李家寡妇问我她能否发财,我观其面相,断定她三日内必有横财。她走后我悄悄在她家门口埋了十块灵石。神算子的名声,必须保住。”
“……天机不可泄露,但收了钱就不一样了。”
陈凡看得一头黑线。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觉得这本破书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时间,正准备合上。
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书页的最后一页,感觉有些异样。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在书页的夹层里,似乎还藏着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将夹层剥离开来。
一张泛黄的纸条,掉了出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笔迹与书中那玩世不恭的风格,如出一辙。
陈凡凑近了,辨认着那行字。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
那行字写着:
“我算了一卦,这个世界一万年后会迎来一次版本大更新,到时候我会回来看看。”
落款是三个字。
——你们永远的宗主,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