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凝那句话，在死寂的控制中枢里，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域外天魔。
不是沉睡，而是被封印。
沈浪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光幕上那个不断闪烁、能量层级已经突破天际的红色光点，脑子里无数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地串联、重组。
仙盟的老祖……是域外天魔？
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
“消息封锁。”沈浪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这四个字，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罕见的锐利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在。”夜凝立刻执行指令，切断了所有可能泄露此情报的内部通道。
“把冷兄和破戒大师请过来，最高权限，立刻。”沈浪的指令简短而急促。
片刻之后，冷无锋和破戒和尚的身影出现在控制中枢内。他们一进来，就感受到了此地凝重到近乎实质的气氛。
“沈宗主，发生了何事？”冷无锋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浪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光幕上的数据。
当看到那个超越了此世所有认知上限的能量反应，以及夜凝标注的“疑似域外天魔”的分析结果时，即便是心如磐石的冷无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破戒和尚那张总是乐呵呵的胖脸，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悠长的佛号。
“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沈浪看向他：“大师，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破戒和尚叹了口气，道出了一段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历史的佛门秘辛。
“沈宗主，你可知，上古时代，入侵此界的天魔，并非只有一个？”
此言一出，连冷无锋都露出了惊疑的神态。世间流传的版本，都说上古先贤拼尽全力，才诛杀了一尊盖世天魔。
“那是一群。”破戒和尚缓缓摇头，“一群来自天外的饕餮，以世界为食。我们所熟知的那一尊，只是其中最强大、最先被解决掉的一个。”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上古先贤们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发现，这些域外天魔的生命形态极为特殊，根本无法被彻底消灭。它们的‘真灵’与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相连，就算肉身被毁，也能在无尽虚空中重生。”
“无奈之下，先贤们只能效仿佛祖镇压心猿之法，将剩下的几尊强大天魔，以整个世界的气运和灵脉为根基，分别镇压在了几处绝地之中，设下了万古不磨的封印。”
破戒和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
沈浪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仙盟的‘祖地’，就是其中一处封印之地？”
“然也。”破戒和尚点头，“而且是最大的一处。所谓的‘仙盟’，其成立的最初使命，根本不是统御中域，而是……看守这些封印。”
“第一代仙盟的盟主和长老，都是当年参与封魔之战的先贤后裔，他们身负血脉誓言，世世代代，以看守者自居。”
冷无锋听到这里，不禁开口：“可如今的仙盟……”
“人心，是会变的。”破戒和尚的语调带着一丝悲悯，“万古岁月太过漫长，足以磨灭任何誓言。封印虽然强大，但终究会有微弱的力量泄露出来。仙盟的后人，逐渐发现了这些泄露出来的天魔之力，是一种何等强大的‘补品’。”
“他们开始偷偷汲取这些力量，来增强自身，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他们从‘看守者’，一步步堕落成了‘饲养者’。”
“为了掩盖这桩滔天罪行，他们篡改了历史，抹去了一切关于‘多天魔’和‘封印’的记载，将自己粉饰成上古正道的唯一继承者。而‘仙盟祖地’，也从一个危险的封印，变成了他们所谓‘老祖’沉睡的圣地。”
真相大白！
石破天惊！
控制中枢内，一片死寂。
沈浪终于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仙盟盟主在见到自己用天魔功法驱动方舟时，会是那般失态和震怒。那不是对魔道的痛恨，而是一种“私有财产”被侵犯的暴怒！
怪不得，他在方舟的绝对武力威胁下，会那么快就选择屈辱地妥协。他不是怕自己，更不是怕合欢宗。他是怕自己这艘同样能吞噬能量的方舟，会打破他“饲养”天魔的微妙平衡，甚至会暴露他仙盟万古以来最大的秘密！
那个老东西，把他家的“猪圈”看得比仙盟的尊严还重要！
所谓的“启动‘天罚’计划，唤醒沉睡的老祖”，根本就不是什么玉石俱焚的最终底牌。
他是在与虎谋皮！
他是想撕开封印的一角，放出更强大的天魔，来对付自己和方舟！他笃定，自己这个“小天魔”，在那些“老天魔”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最终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顺便还能用“除魔卫道”的名义，把自己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冷无锋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冰霜。他想到了天剑门万年来的祖训——警惕仙盟。原来，警惕的根源，竟然在这里！
“这……这简直是养虎为患，自取灭亡！”他愤然道，“一旦封印全面解开，整个修仙界都将生灵涂炭！”
破戒和尚也是一脸凝重：“疯了，仙盟盟主已经彻底疯了。他为了除掉沈宗主你，不惜拉着整个世界陪葬！”
绝望的气氛，开始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
然而，就在这片凝重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沈浪。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兴奋了起来。
他一拍大腿，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喜语调开口。
“愁啊，我还在愁方舟的备用能源不够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冷无锋：“？”
破戒和尚：“？？？”
两人齐齐扭头，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沈浪。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考虑能源问题？那可是能毁灭世界的域外天魔啊！
“什么叫专业对口啊？”沈浪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盯着光幕上那个巨大的红点，那神态，不像是在看一个灭世危机，倒像是在看一块滋滋冒油的顶级和牛。
“我这方舟，核心驱动之一就是天魔的‘吞噬’规则。这些被封印了万古，只剩下本能的天魔，不就是一坨坨最精纯、最原始的能量块吗？”
“仙盟盟主那个蠢货，辛辛苦苦养了几万年的猪，现在居然想放出来咬我？”
沈浪笑得愈发灿烂。
“他怕是不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杀猪！”
他决定了，将计就计！
他不但要去，还要当着仙盟盟主的面，把他家“老祖”的骨髓都给吸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复仇了，这是一种理念的碾压！一种商业模式的降维打击！
你还在玩原始的“饲养模式”，小打小闹地抽点油水。
我，直接搞“精炼加工”，一体化产业链！
“凝儿。”沈浪转过身，意气风发。
“在。”
“修改方舟航线，全速前进。目标……”沈浪拖长了音调，在冷无锋和破戒和尚已经麻木的注视下，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地名。
“仙盟祖地！”
做完这个决定，沈浪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哦，对，这么大的“商业活动”，怎么能不通知一下“合作伙伴”呢？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幕上轻点。
“凝儿，给我通过‘天网’，向仙盟盟主，发一份最后的‘商业邀约’。”
夜凝的光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个信息发送界面。
沈浪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诚意的，仿佛在邀请对方参加剪彩仪式的口吻，录入了一段信息。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盟主大人，我准备去你家后院挖点‘石油’，有没有兴趣，一起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