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宗主大殿。
沈浪的手指,从舆图上那片猩红色的区域上缓缓抬起。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见识一下,由我们来制定规则的样子!”
夜凝站在他身侧,周身的气息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仿佛他说要掀翻的不是整个修仙界的棋盘,而只是晚饭的餐桌。
大殿之内,刚刚因为总动员而激荡起来的肃杀之气,随着沈浪这句轻飘飘的话,化为了一种更加恐怖的自信。
这股自信,通过无形的灵力波动,迅速传遍了整个合欢宗。
正在疯狂运转的炼器流水线,锻打的节奏似乎都变得更加铿锵有力。
百花谷内,那些正在催熟灵药的丹师们,手法也愈发精准。
整个合欢集团,这台刚刚启动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因为最高领袖的意志,而充满了狂热的动力。
就在这股冲天的干劲达到顶峰之时。
“报——!”
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呼喊,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惊惶。
一名内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甚至顾不上行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着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
那玉片通体雪白,边缘却泛着一层锐利无比的金色光晕,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觉皮肤隐隐作痛。
“宗主!天……天剑门的请柬!”
弟子的话,让大殿内刚刚升腾起来的狂热气氛,瞬间一滞。
天剑门?
那个已经封山,宣称要苦修百年,不问世事的天剑门?
沈浪懒洋洋地抬了抬手,那枚玉片便自动飞入他掌中。
入手微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顺着他的指尖就想往经脉里钻,却被《化自在天魔经》的功力轻而易举地化解于无形。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
没有客套的废话,只有一行孤高冷傲的字。
“三日后,葬剑谷,剑子出关,邀沈宗主观礼。”
落款,天剑门宗主。
沈浪把玩着这枚剑意请柬,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想。
几道流光就从宗外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正是刚刚领命离去不久的古尘、金算盘和黑火门主。
他们显然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宗主,万万不可!”
人还没到,金算盘那标志性的急切嗓音就先传了进来。
他一落地,就因为冲得太急,圆滚滚的身体还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玉算盘都差点脱手。
“这是鸿门宴!绝对是鸿门宴啊!”
黑火门主浑身肌肉虬结,大步流星地跨入殿中,瓮声瓮气地吼道:“宗主,他们就是想把你骗出山门,然后下死手!让俺带一队人,先去把他们山门给砸了!”
古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沈浪面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份反对的意思,比谁都强烈。
整个大殿,气氛瞬间从战前的激昂,转为了风雨欲来的压抑。
所有人都看着沈浪,等着他把这封要命的请柬给扔了。
谁知,沈浪只是轻笑了一声。
“观礼?看他们新一代的剑子出关?”
他将那枚请柬在指尖转了一圈,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又回到了脸上。
“这帮练剑的,脑子都练傻了吗?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个人英雄主义。”
“他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推出一个绝世天才,就能一剑把我给秒了,然后天下太平?”
这熟悉的吐槽味道,让金算盘等人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宗主没被吓傻。
“宗主英明!”金算盘连忙接话,“所以咱不去!就让他们自己在那自娱自乐,咱们在家好好备战,等天魔出来,让他们先去跟天魔拼个你死我活!”
“对!”黑火门主附和道,“让他们狗咬狗!”
沈浪瞥了他们一眼。
“谁说我不去了?”
一句话,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宗主?!”金算盘的小眼睛都瞪圆了。
“你疯了?”黑火门主脱口而出。
古尘那只搭在剑柄上的手,也猛地收紧。
沈浪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反而饶有兴致地分析起来。
“你们看,这说明什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请柬。
“说明天剑门这帮老古董,也坐不住了。他们封山苦修,是想等自己磨好了剑再出来砍我。可现在,万魔殿那边动静太大,他们怕了。”
“他们怕我跟万魔殿真的穿一条裤子,等天魔降世,第一个就拿他们天剑门开刀。”
“所以,他们急着想把我拉到牌桌上,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态度。顺便,也想秀一下肌肉,让我知道知道,他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沈浪一番话,条理清晰,让金算盘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只看到了危险,而沈浪,却看到了背后各方的博弈和焦虑。
“可是……就算如此,您亲自去,也太危险了!”金算盘还是无法接受。
“危险?”沈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恶劣,“我合欢宗的宗主,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们想拉我入局,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的底牌。”
沈浪站起身,踱步到大殿中央。
“闭门造车是造不出星际战舰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正好也想去亲眼看看,能和那把破铜烂铁产生共鸣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葩。”
他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古尘等人沉默了。
他们知道,一旦沈浪做出决定,就没人能够更改。
这个年轻人,虽然平日里懒散得像没长骨头,但骨子里的那份疯狂和霸道,却比任何一代雄主都要来得强烈。
“凝儿。”沈浪忽然回头。
“在。”夜凝的身影无声浮现。
“评估一下,我这次去天剑门,被当场弄死的概率有多大?”
夜凝的面容依旧清冷,开始进行高速分析。
“基于现有情报,天剑门宗主想杀你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设下埋伏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
众人听得心头一紧。
“但是,”夜凝话锋一转,“在我随行的情况下,你死亡的概率为……零。”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数据不够严谨,又补充了一句。
“除非天道直接降下神雷,精准命中你的天灵盖。该事件发生的概率低于万亿分之一,可以忽略不计。”
这番话,让古尘等人的心,莫名其妙地就放回了肚子里。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绝美女子,才是合欢宗真正的终极武力。
一个能硬抗万魔殿主神念攻击的存在。
沈浪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听见没?专业人士的分析。所以,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他重新坐回宝座,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来人,把天剑门的信使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朴素白袍,背负长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年轻剑修,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就是刚才送来请柬的信使。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主位上的沈浪,以及分列两旁的古尘、金算盘等人。
那股凝重的气氛,让他以为合欢宗要当场翻脸,把他给扣下。
然而,沈浪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位师兄,一路辛苦了。”
剑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开场白。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沈浪将那枚玉片请柬在指尖抛了抛,动作轻佻,“就说这份请柬……我收下了。”
信使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似乎有些意外。
沈浪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顺便替我问一句。”
“你们那个葬剑谷……管饭吗?”